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静,苏妄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直到那天,她去城外的山上采风,遇到了沈砚。
那天她背着画夹,带着云袖去城外的寒山,想画一幅寒山雪景,爬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山路湿滑,苏妄不小心崴了脚,疼得站不起来,云袖急得快哭了,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姑娘是崴了脚吗?我这里有金疮药,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给您看看?”
苏妄回头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背着一个书箱,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清俊,气质温厚,看着像是个读书人。他身边还跟着个小书童,手里也拿着伞,正关切地看着她们。
“多谢先生好意,不必麻烦了。”苏妄有些不好意思,男女授受不亲,她一个寡居的女子,不好让陌生男子碰她的脚。
那男子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笑了笑,把手里的金疮药递给他身边的小书童:“是我唐突了,这药让你身边的丫鬟给您涂吧,专治跌打损伤的,涂上没多久就能消肿。这雨下得大,山路不好走,我看你们也没带伞,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两把伞,你们先拿着用,等雨停了再下山。”
他说着把伞递给云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小亭子:“那边有个避雨的亭子,你们先去那边躲躲吧,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山风大,仔细着凉。”
苏妄心里感激,接过伞,连忙道谢:“多谢先生,不知先生家住何处,等我回去了,定然让人把伞和药钱给您送过去。”
“不用这么客气,一点小事而已。”男子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我叫沈砚,是巷口新开的书院的先生,你们要是去书院还伞就行,我平时都在那里。”
说完他就带着小书童走了,雨幕里,他的背影挺拔,步履沉稳,苏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云袖扶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亭子里,给她涂了药,看着苏妄泛红的耳尖,忍不住打趣她:“小主,这位沈先生看着人真好,长得也俊,又温柔,要是能当我们姑爷就好了。”
苏妄瞪了她一眼:“别胡说,我是个寡居的人,怎么好耽误人家。”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点发热。她穿越了两个世界,在红楼的时候,她嫁给了李昀,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可那是为了改写惜春的命运,她心里清楚,那不是属于她的人生。可刚才看到沈砚的时候,她心里那种久违的悸动,是骗不了人的。
回去之后,苏妄的脚养了半个月才好,她特意画了一幅山水图,带着云袖去巷口的书院还伞。书院不大,里面有十几个学生,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沈砚正在给学生上课,穿着半旧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论语,讲得认真,声音温温和和的,学生们也听得专心。
苏妄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下课,沈砚才看见她,连忙走过来,笑着说:“顾姑娘来了?你的脚好了吗?”
“已经好了,多谢沈先生的药和伞。”苏妄把手里的画和伞递过去,“这是我画的一幅山水图,聊表谢意,沈先生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沈砚接过画,打开看了看,眼里满是惊艳:“顾姑娘的画真是太好了,我早就听说清蘋画馆的顾先生画画得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个人就站在门口聊了几句,苏妄才知道,沈砚是浙江人,去年中了秀才,本来打算进京赶考的,没想到路过苏州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盘缠都花光了,索性就留在苏州,开了个小书院,教附近的孩子读书,打算等攒够了盘缠再进京。
“沈先生的学问这么好,来年科考肯定能高中的。”苏妄真心实意地说。
沈砚笑了笑,摇了摇头:“我现在倒是不想进京赶考了,以前想着读书做官,光宗耀祖,现在看着这些孩子能读书识字,就觉得挺好的,比当官有意思多了。官场复杂,我这个性子,怕是也不适合当官,不如就在这里教一辈子书,安稳。”
苏妄心里一动,她就喜欢这种性子安稳、不追名逐利的人,和这样的人过日子,心里踏实。
从那以后,两个人的交集就多了起来。沈砚每天给学生上完课,都会来画馆坐一会儿,有时候给她带些刚出炉的桂花糕,有时候带几本自己抄的诗集,有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她教学生画画,也不说话,就这么陪着她。
云袖和两个婆子都看得出来沈砚对苏妄有意思,私下里都劝她:“姑娘,沈先生是个好人,性子好,人品也好,您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容易,要是能和沈先生成个家,以后也有个依靠。”
苏妄不是不心动,只是她的身份太复杂,她曾经是果郡王府的侍女,是宫里的瑛贵人,这些事要是让沈砚知道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还有她身上的系统,她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去下一个世界救人,要是她和沈砚成了亲,等她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岂不是害了他?
她心里纠结,对沈砚的态度就有些冷淡,有时候沈砚来画馆,她也只是客气地打个招呼,不多说一句话。沈砚是个聪明人,看得出来她的顾虑,也不逼她,还是每天来,该送的点心照样送,该帮的忙照样帮,画馆里的桌椅坏了,他主动过来修,冬天的时候,他特意给画馆装了新的棉门帘,怕学生们冻着,连句怨言都没有。
有一次,苏妄晚上睡觉的时候着了凉,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云袖急得不行,大晚上的去敲沈砚的门,沈砚冒着大雨去给她请大夫,守在她的院子里一整夜,直到她退了烧才走。第二天早上,他还亲自熬了粥送过来,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着就是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