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这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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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放的线索又断了,断在那箱水上。
加油站收款员回忆,那个男人付钱的时候,硬币是从一个塑料袋里倒出来的,袋子是便利店装茶叶蛋的那种,袋口扎了个死结。
雷淞然在监控截图右下角找到了那个塑料袋,放大,模糊,但能辨认出袋子上印着一家便利店的logo。
雷淞然这个logo,是客运站那家店。
雷淞然把截图钉在白板上,指了一下那个模糊的红色标志。
杨雨光凑过来看。
杨雨光你连个塑料袋都能认出来?
雷淞然logo颜色偏橙红,客运站那家店的配色和市区连锁店不一样,是老板自己调的色。
杨雨光转头看张呈。
杨雨光张呈,你说说,雷淞然是不是人。
张呈小雷哥本来就不是人,他是行走的放大镜。
客运站在荒漠边缘的小镇上,每天只有两班车,一班去市区,一班从市区来。
刘思维让高超带龚英杰去客运站调监控,自己带杨雨光和李明磊去车站周边走访。
车站门口是一条窄街,两边开着几家店,便利店、面馆、五金铺、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摩托车修理店。
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踩上去鞋底沾一层黑油。
杨雨光走在最前面,李明磊跟在他身后,刘思维在最后,双手插兜走得不紧不慢。
杨雨光刘局,这地方我上次走访过,那个五金铺老板一问三不知。
杨雨光面馆老板倒是话多,但说的全是哪家羊又下了几只崽。
刘思维那就再去面馆。
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围着一条白围裙,上面油渍斑斑。
他说最近一个月店里来了不少外地人,有个手上有伤的男人来吃过两碗面,每次都点最便宜的素面,加很多辣椒。
杨雨光追问长什么样,老板说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记得他吃面用左手,右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没拿上来。
杨雨光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杨雨光右撇子用左手吃面,右手有伤。
刘思维站起来在面馆门口接了个电话,是局里打来的,说收到一条游客报警,有人在南坡附近拍到可疑的篝火痕迹。
他说了声知道了,挂了电话,转过身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人。
刘思维不好意思——
他退后半步,看清了面前的人。
是个年轻女人,一个人,背着个双肩包,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皮肤白得不像是在荒漠里待过的人,头发扎成马尾,碎发被风吹乱了几根,贴在脸侧。
她正在看面馆墙上贴的手写菜单,听见刘思维说话才转过头来,眼睛是弯的,嘴角也是弯的。
朱美吉没事儿。
刘思维站在原地没懂,清了清嗓子。
刘思维你是....来旅游的?
朱美吉对,刚到。
朱美吉把相机镜头盖摘下来,对着面馆门口挂的红辣椒拍了一张。
朱美吉听说这边荒漠的落日好看,专门来的。
刘思维一个人?
朱美吉一个人。
刘思维张了张嘴,又合上,右手在大腿外侧搓了两下裤缝。
刘思维你一个小女孩,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在这边转不安全。
朱美吉歪头看他,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一点。
朱美吉你是警察?
刘思维嗯,稽查队的,刘思维。
朱美吉朱美吉。
刘思维美吉,好名字。
刘思维你住的地方订了吗?
朱美吉还没。
刘思维镇上有家招待所还行,往前走两百米左拐,吃饭的地方也有几家。
朱美吉谢谢。
杨雨光在面馆里透过窗户往外看,看见他们刘局站在门口跟一个背相机的女人说话,说了半天还不回来。
他用筷子敲了敲李明磊的碗。
杨雨光明磊明磊,你看刘局。
李明磊抬头看了一眼。
李明磊干嘛呢?
杨雨光不知道,但从他的站姿来看,不太对劲。
李明磊他站姿怎么了?
杨雨光他换了好几个姿势了。
杨雨光刚才靠着墙,现在站直了,刚才在说话,现在在....那个叫什么来着,扭捏。”
李明磊放下筷子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刘思维正从口袋里掏手机,动作比平时慢了至少三倍。
刘思维你一个小女孩。
刘思维又重复了一遍,终于把话完整说了出来。
刘思维咱们留个电话吧,你在这边要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朱美吉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笑了笑。
朱美吉行。
她把手机拿出来,念了一串号码,刘思维一个字一个字输进去,认真的很。
杨雨光和李明磊站在面馆门口,一左一右,全都看在眼里。
面馆老板从后厨探头出来:“你们稽查队还管介绍对象?”
杨雨光我们也刚知道。
刘思维回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亮的,走路的步子比刚才大了半步,他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拍了拍,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思维杨雨光,李明磊。
杨雨光在。
杨雨光站得笔直。
刘思维走,继续走访。
杨雨光刘局,您的脸有点红。
刘思维晒的。
杨雨光现在阴天了。
刘思维那就是风吹的。
李明磊拽了一下杨雨光的袖子,小声说:
李明磊你闭嘴。
杨雨光我就问一句。
杨雨光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朱美吉还在面馆门口,正举着相机拍街对面的土坯房。
杨雨光刘局您留人家电话,是出于对游客人身安全的考虑还是出于——
刘思维“杨雨光!”
杨雨光到!
刘思维你今天走访记录写双份。
杨雨光刘局——
刘思维三份。
李明磊在后面拍了拍杨雨光的肩膀,表情是那种“我管过你但你自找的”意思。
杨雨光苦着脸打开走访本,在最新一页的角落上画了个小人,小人的脸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旁边写了三个字:是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