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你在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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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天已经黑透,门灯亮着,门没锁,推开门的瞬间闻到炒鸡蛋的味道。
高越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死扣。
锅里两个蛋,边焦了,中间还在流黄。
高越回头看他的时候锅铲举在半空,表情认真得发紧:
高越别说话,这个蛋是关键。
高超站在门口没动。
高越把鸡蛋翻面,铲子戳破了蛋黄,黄的流出来,他骂了一声把火关了:
高越破了。
高超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破相的鸡蛋,拿过锅铲把蛋铲进盘子,掰了半个馒头放旁边:
高超能吃。
高越解围裙的时候手在背后摸索半天,死扣解不开,高超伸手帮他解,指尖碰到后腰,高越肩膀动了一下。
高越你今天回来比平时晚。
高超开会。
高越抓到了吗。
高超还没。
高越端着盘子走到桌前坐下,把馒头掰成两半分高超一半,馒头昨天剩的,有点硬,啃一口嚼半天。
高越那个人,王什么放,犯的什么事?
高超盗猎,羚羊角,沙狐皮,胡杨根雕,能卖钱的都弄。
高越荒漠里长点东西不容易。
高越偷的是时间。
高超看了他一眼,高越没看高超,低着头啃馒头,腮帮子鼓着,嚼得很专注。
吃完饭高越收拾碗筷去洗,袖子撸到胳膊肘,手臂上沾着水,后颈有颗很小的痣,碎发被水汽打湿贴在皮肤上。
高超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高越你看什么呢?
高超没看什么。
高越你是不是在想那个案子。
高超嗯。
高越抓到之后呢?
高超什么之后。
高越抓到他之后,你就不会回来这么晚了。
高越把碗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靠在池子边,抱着膀子看高超。
高越高队长,你要是抓不到他,是不是天天都得开会?
高超差不多。
高越那你还是早点抓到吧。
高越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他的胳膊:
高越不然你那个馒头没人吃,又该硬了。
....
深夜。
荒漠的风从铁皮屋顶上刮过去,呜呜响。窗户关着,但风还是从窗缝里挤进来,窗帘布偶尔动一下,又不动了。
高越没睡着,他平躺着,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
高超也没睡着,他的呼吸节奏是醒着时那种刻意放慢的频率,高越听得出来。
高越高超。
高超怎么了。
高越你也没睡。
高超嗯。
高越翻了个身,面朝高超,床窄,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翻个身就能碰到对方的肩膀。
高越看着高超的侧脸。
月光不够亮,看不清表情,只能看清轮廓,额头、鼻梁、下巴、喉结。
喉结动了一下。
高越你在想什么?
高超案子。
高越骗人。
高越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手指碰到高超的手背,高超的手背上有那道旧疤,高越的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整个手掌覆上去。
高超的手是凉的,在荒漠里待了这么多年,他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凉的。
高越你在想我。
高超侧过头看他,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高超对。
高越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扣住。
两只手在被子上方交握了片刻,然后高超用力握了一下,把他的手拉下来,放在两个人身体之间的空隙里。
高越你手比我还凉。
高超你手也没热到哪去。
高越我是主唱,你是稽查队长,咱俩半斤八两。
高超半斤八两不是这么用的。
高越我就要这么用。
高超没说话。
高越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指甲轻轻刮过他的掌心纹路,从左到右,从生命线刮到感情线。
刮到第三条的时候他停下来,用指腹按了按那个位置。
高越你这道疤——
高越比我上次摸的时候深了。
高超干活磨的。
高越你以前手上的茧没这么厚。
高超你以前话没这么多。
高越笑了一声,鼻子的气息扑在高超的肩膀上。
他把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按在心脏的位置,心跳透过皮肤传到高超的掌心,每一下都像在往他手心里撞。
高越听一下。
高越还在跳。
高超的手指在高越胸口轻轻蜷了一下,拇指在高越的心跳上方来回摩挲,隔着那件洗旧了的白衬衫,能摸到肋骨的形状。
高超你太瘦了。
高越你也没胖到哪去。
高超我在荒漠里跑了这么多年,瘦是正常的。
高越我在北京跑了这么多年,瘦也是正常的。
高超你在北京都跑什么?
高越跑场子,跑医院,跑药店,跑一个又一个没人住的出租房。
高越有时候凌晨跑回家,发现忘了带钥匙,就在楼道里坐一宿。
高越郝旭涛说我笨,我说那你给我送钥匙,他说你搬家吧,搬到一个不用带钥匙的地方。
高越我说有这种地方吗,他说没有,但你可以住我家。
高超你住了吗?
高越住了几天我就搬回去了。
高越语调轻飘飘的,高超把高越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高越把脸往高超的方向挪了半寸,额头几乎碰到高超的肩膀。
高越高超。
高超嗯。
高越你明天早上还给我煮粥吗?
高超煮。
高越米和水几比几?
高超一比八。
高越精准了。
高超被你逼的。
高越嘴角弯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下巴缩进被沿,他的手还扣在高超的掌心里。
高越还有一件事。
高超说。
高越你床头那个闹钟太吵了,明天换一个。
高超没钱。
高越那你就别定闹钟,我叫你起床。
高超你起不来。
高越你怎么知道我起不来?
高超因为你现在还没睡。
高越没法反驳。
他把高超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拉到下巴底下,高超的手指就贴着他的下巴。
过了一会儿,高越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底下传上来。
高越高超,你今天还没说晚安呢。
高超侧过头,嘴唇在高越的发顶碰了一下。
高超晚安,小越。
高越的呼吸终于变成了又长又沉的节奏,那只手还扣在高超掌心里,没松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