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成鬼爪,张叔手心的铜钱泛着妖异的蓝光,将他半边脸照得发青。林野攥着背包的指节发白,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他终于明白,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有多刺眼。张叔修鞋铺里总飘着的檀香,和典当行老人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他总在林野出门时“恰好”出现,仿佛掐着时间计算他的行踪;就连上次帮他垫付房租时,递钱的指尖不经意划过他手腕疤痕的瞬间,那抹极快的停顿,根本不是无意。
“为什么?”林野的声音发紧,脚踝被抓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你一直骗我?”
张叔掂了掂手里的铜钱,蓝光在他眼底跳跃:“骗?我不过是在等。等你拿到阴槐叶,等你成为真正的‘钥匙’。”
“钥匙?”林野皱眉,“什么钥匙?”
“打开‘碑林’的钥匙。”张叔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乱葬岗里回荡,惊起几只夜鸟,“你以为守碑人是什么好差是?那些无字碑前跪着的,都是往届守碑人!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看了不该看的真相,最后都成了碑林的养料!”
林野浑身一震,那个重复了无数次的噩梦突然清晰起来--那些模糊的人影,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难道都是真的?
“你手腕上的疤,是守碑人的印记。”张叔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羡慕,“而我这铜钱,是‘监碑人’的信物。我们是职责,就是确保守碑人乖乖完成任务,别妄想逃跑,更别妄想。。。。。。反抗。”他说着,突然抬手将铜钱掷向空中!铜钱在空中旋转着,蓝光越来越盛,竟在半空画出一个和典当行里相似的罗盘虚影,只是这个罗盘的指针,正死死地指着林野的心脏。
“这阴槐叶,是开启第一座石碑的信物。”张叔一步步逼近,“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野猛地后退,后背撞上老槐树的树干,树皮上的暗红色汁液蹭了他一背,腥气直冲鼻腔。他突然想起口袋里的令牌,忙掏出来攥在手心。令牌接触到他掌心的汗,再次爆发出红光,与空中的蓝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
“果然是第九十九快令牌。”张叔眯起眼睛,“当年弄丢它的那个守碑人,可是被活活剥了魂。你说,把你交上去,他们会不会赏我块新的铜钱?”
他的话像冰锥扎进林野的心里,可更让他心惊的是张叔话里的信息--令牌不是第一次出现,守碑人也不是第一次被追杀。那个典当行的老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让自己成为守碑人,是好意还是另一个陷阱?”“我不知道什么碑林,也不想当什么守碑人!”林野吼道,手里的令牌红光更盛,竟隐隐有要挣脱他手掌的趋势,“这破叶子给你!我只想过我自己的日子!”他说着就要把背包扔过去,可指尖刚触到拉链,令牌突然烫得惊人,一道陌生的信息猛地钻进他脑子里--【阴槐叶入体,可窥前尘影。】
林野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张叔已经扑了上来!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麻绳,绳结上缠着黄符,带着一股焦糊味,直甩林野的脸。“敬酒不吃吃罚酒!”张叔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那就别怪我把你拆成零件,给碑林当祭品!”
林野下意识侧身躲过,黄符擦着他的耳朵飞过,落在地上“腾”地燃起绿火。他趁机往旁边的坟堆后跑,可刚跑出两步,就被脚下的藤蔓缠住了脚踝。那些藤蔓像是活的,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上面的尖刺划破了裤子,扎进肉里,又疼又麻。
“这乱葬岗的土,埋了多少守碑人的骨头,你知道吗?”张叔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钱,“他们的血肉滋养了这些草,这些草又会缠住新的猎物。。。。。。你看,多公平。”
林野挣扎着,藤蔓却越缠越紧,尖刺几乎要嵌进骨头里。他看着张叔越来越近的脸,突然想起背包里的阴槐叶。
前尘影?难道这叶子能告诉他真相?
没时间犹豫了!林野猛地拉开背包拉链,掏出那片乌黑的叶子,想也没想就塞进嘴里!
叶子入口即化,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炸开,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绞肉机,无数画面碎片般涌进来--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跪在碑林前,手里攥着和他一样的令牌,后背插着一把桃木剑,鲜血染红了石碑;
一个瞎眼老太太在纸钱铺里烧纸,火光中,她的脸变成了典当行老人的摸样;
张叔跪在一个黑袍人面前,黑袍人手里拿着一枚铜钱,正往他后颈按去,那里刻着的,正是和张叔后颈一样的印记;还有那个戏服女人,他不是没有眼珠,而是眼珠被人挖走了,放在一个黑色的坛子里,坛子上贴着黄符,和张叔刚才扔的一模一样!
“啊---”林野疼得大叫,这些画面太真实,太血腥,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你疯了!”张叔脸色骤变,冲过来想掰开他的嘴,“那叶子是怨伶的怨气所化,入体就会被反噬!”可是已经晚了。林野感觉体内涌起一股力量,不是他的,却异常熟悉。他猛地抬手,掌心的令牌红光暴涨,竟自动飞了出去,直直地撞向空中的罗盘虚影!
“咔嚓--”
罗盘应声而碎,铜钱发出一声哀鸣,掉落在地。张叔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黑血。“你。。。。。。你怎么会引动令牌的力量?”张叔满眼惊恐,“只有。。。。。。只有那个人 才能。。。。。。”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惊恐地看向林野身后。
林野猛地回头,只见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黑衣人,和张叔描述的一样,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睛,林野却觉得莫名熟悉--像极了他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的眼睛。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扔过来一样东西。林野接住一看,是个小小的黑色瓷瓶,瓶身上刻着和令牌相同的花纹。
“滴三滴在他后颈。”黑衣人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带着电流般的杂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林野犹豫了一下,看向张叔。张叔此刻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别。。。。。。别听他的!”张叔挣扎着想爬走,“他是‘叛碑人’!是所有监碑人的死敌!”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野,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莫种期待。
林野握紧瓷瓶,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张叔给黑袍人下跪,怨伶被挖走的眼珠,还有那些死在碑林前的守碑人。他猛地拧开瓶塞,走到张叔身后,毫不犹豫地滴了三滴液体在他后颈的印记上。
“滋啦--”
液体接触到印记的瞬间,发出油炸般的响声。张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抽搐起来,后颈的印记冒着黑烟,迅速溃烂。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经变成了一张人皮,软软地趴在地上,铜钱从人皮里滚出来,落在林野脚边,蓝光彻底熄灭。
林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黑衣人走过来,捡起那张人皮,随手扔进旁边的坟头里。坟头里立刻伸出无数只手,将人皮拖了进去,地面很快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是谁?”林野看着黑衣人,声音还在发颤,“刚才那些画面。。。。。。是真的吗?”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抬手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林野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比他年长几岁,眼角有淡淡的细纹,眼神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我是林野。”黑衣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或者说,我是未来的你。”
未来的他?
林野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他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又想起令牌、守碑人、碑林。。。。。。一个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念头涌上心头。
“你。。。。。。你也是守碑人?”
未来的林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令牌上,眼神复杂:“我没能走完这条路,希望你能走下去。”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递给林野:“这里面记着我知道的一切。明天天亮前,离开老街,去城南的废弃工厂。那里有个人在等你,他会告诉你更多事。”
林野接过笔记本,封面已经泛黄,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林野。
“为什么要帮我?”他忍不住问。
未来的林野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像个哥哥:“因为我们都是林野。因为我们都不想成为碑林里的养料。”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野叫住他,“那个典当行的老人是谁?怨伶的眼珠在哪?还有。。。。。”
未来的林野却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很快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散:“小心那个瞎眼老太太,她不是人。。。。。。”
林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笔记本和令牌,看着未来的自己消失的方向,心里一片混乱。
未来的自己?叛碑人?瞎眼老太太不是人?
无数的谜团像乱麻一样缠在他心里,而那个旧笔记本,仿佛成了唯一能解开这些谜团的钥匙。他低头看向笔记本,封面的钢笔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决绝。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碑林不是墓碑,是牢笼。而我们,都是笼中鸟。 】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卷入的,是一个远比他想象中更庞大、更恐怖的旋涡。而那个城南的废弃工厂,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夜风再次吹过,老槐树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