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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笔记本与盲婆

玄尘纪

晨光刺破云层时,林野正蹲在乱葬岗边缘的土坡上,把未来的自己留下的笔记本翻得卷了角。纸业泛黄发脆,钢笔字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洇出淡蓝的晕,像极了他昨晚咳出的血丝--阴槐叶入体的反噬比想象中更烈,喉咙里还卡着铁锈味。笔记本里的内容乱得像团麻。前半本记着各种诡异的物件:会哭的铜镜、能映出前世的罗盘、用死人指甲做的符纸。。。。。。每个物件后面都标着日期和地点,最近的一个就在城南废弃工厂,写着“青铜灯座,藏于锅炉夹层,需用守碑人血启封”。

后半本却突然换了笔迹,歪歪扭扭的像用血写的:“他们在找‘第九十九快令牌’,他们知道轮回的秘密。。。。。。盲婆是‘看墓人’,她的眼睛在坛子底。。。。。。别信典当行的老东西,他把我们当棋子。。。。。。”最后一页画着个潦草的地图,标注着碑林的位置,就在乱葬岗往西三十里的黑风口。地图旁圈着一行字,墨迹深得像要透纸而出:“碑林里锁着的不是魂,是‘它’的养料”。

“它是谁?”林野咬着牙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阴槐叶带来的画面碎片还在脑子里打转--瞎眼老太太烧纸时,火光里闪过的典当行老人的脸;黑袍人往张叔后颈按印记时,袖口露出半截令牌;还有未来的自己转身时,后心那道和他手腕疤痕形状相同的伤口。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他却找不到串起它们的线。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房东老太太的电话。林野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听筒里却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夹杂着女人的哭腔,不是房东的声音。

“救。。。。。。救我。。。。。。”哭腔断断续续的,“我在纸钱铺。。。。。。他们要挖我的眼睛。。。。。。”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是怨伶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背包就往老街跑。晨光已经洒满土路,那些昨夜伸出手的坟头此刻安静得可怕,只有露水在草叶上闪着光,像未干的泪。跑到老街口时,正好撞见李老板开便利店的卷帘门。李老板看到他满身泥污,皱了皱眉:“你昨晚去哪了?张叔的修鞋铺让人给掀了,一地血,警察刚来过。”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多说,含糊着应付两句就往纸钱铺跑。

纸钱铺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平时的香烛味。林野推开门,阳光斜斜地照进去,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柱,光柱里浮动的尘埃都带着暗红。瞎眼老太太还坐在竹椅上,背对着门口,手里却没捻佛珠,而是攥着一把沾血的剪刀。她脚边躺着个穿戏服的女人,正是昨晚的怨伶,此刻一动不动,脖颈上有个血洞,眼睛的位置空空荡荡,流出的血染红了半边戏服。

“来了?”老太太缓缓转过身,脸上还挂着笑,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眼珠,正死死地盯着林野,“我就知道你会来。”林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昨晚阴槐叶带来的画面突然清晰--怨伶的眼珠被泡在坛子里,坛子上贴着黄符,而守着坛子的,正是这个瞎眼老太太!

“是你挖了她的眼睛。”林野的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令牌,疤痕又开始发烫。

“她不该乱跑的。”老太太把剪刀放在膝头,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眼珠,“这些年我养着她的魂,给她烧纸,她就该乖乖待在槐树上,怎么能跟着你跑出来呢?”

她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听在林野耳里,却比怨伶的哭声更瘆人。

“未来的我说你不是人。”林野握紧令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你到底是谁?看墓人是什么?”

老太太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看墓人?那是他们给我起的名字。其实啊,我是守着‘门’的。”她抬手一指铺子后院,那里挂着块发黑的门帘,平时总被杂物挡着,林野从没注意过。

“门帘后面是什么?”林野追问。

“是你该去的地方。”老太太站起身,那双嵌进去的眼珠突然转动起来,看向林野的背包,“阴槐叶拿到了?很好,正好用它来开门。”

她突然朝林野扑过来,速度快得不像老人,枯瘦的手指直取他的背包!林野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却被她抓掉了一片衣角。衣角落地的瞬间,竟“腾”地燃烧起绿火,很快烧成灰烬。“守碑人的血,果然好用。”老太太看着灰烬,舔了舔嘴唇,眼珠里闪过一丝贪婪,“把叶子给我,我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

她没说完,后院的门帘突然无风自动,里面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门。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在追林野,转身就往门帘跑去,嘴里念叨着:“不让它出来。。。。。。绝对能。。。。。。”

林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怨伶的尸体,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他抓起地上的剪刀,快步跟了上去。

门帘后面是个狭小的地窖,地窖中央摆着个半人高的坛子,坛口用黄符封着,撞击声就是从坛子里传出来的。老太太正跪在坛子前,用沾血的手指在黄符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这坛子里是什么?”林野举起剪刀,对准老太太的后背。

老太太猛地回头,眼珠里满是惊恐:“别过来!它要是出来,整个老街的人都得死!”

“就像怨伶一样?”林野冷笑,“你养着她,就是为了用她的眼珠当祭品?”

他想起笔记本里的话:“盲婆的眼睛在坛子底”。难道。。。。。。

林野不再犹豫,猛地扑过去,一把推开老太太,抓起坛子上的黄符就往下撕!

“不要!”老太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上来像阻止他,却被林野用剪刀抵住了脖子。

“它是‘碑林’的看守!”老太太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每百年要喂一个守碑人的魂,不然就会失控!张叔本来是下一个祭品,可你杀了他。。。。。。”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原来张叔的死,早就在计划里。

就在这时,人影突然朝林野扑过来,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林野下意识地举起剪刀,却被人影狠狠撞在胸口,瞬间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口袋里的令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红光暴涨。人影像是很怕红光,猛地后退了几步,在原地打转。

“令牌。。。。。。用令牌砸它!”老太太突然喊道,“它怕守碑人的信物!”

林野犹豫了一下,捡起令牌。他不知道该不该信老太太的话,但现在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他握紧令牌,朝着人影冲了过去!人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转身像躲,却被红光罩住,动弹不得。林野举起令牌,狠狠地砸在它身上!

“砰!”

令牌砸中的地方,黑雾瞬间消散,露出里面一截青灰色的骨头。人影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尖叫,开始疯狂地挣扎。

“快!它的核心在骨头里!”老太太喊道,“用你的血!守碑人的血能灭了它!”

林野咬咬牙,抓起地上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手心。鲜血滴在令牌上,红光瞬间变得刺眼,令牌像是活了过来,自动飞向那截骨头,紧紧地贴了上去!

“滋啦--”

骨头被红光包裹着,发出油炸般的响声,很快化为灰烬。人影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地窖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野粗重的喘息声和老太太惊恐的啜泣声。

林野瘫坐在地上,手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看着老太太,突然发现她眼眶里的暗红色眼珠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往外流着黑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老太太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很快没了声息,身体像张纸一样瘪了下去。

林野看着她的尸体,又看了看手里的令牌,突然觉得一阵无力。他好像解决了一个麻烦,却又好像打开了一个更大的潘多拉魔盒。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坛子前,坛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汪黑色的液体,液体里沉着两颗眼珠,正是怨伶的那对。

林野把眼珠捞出来,用布包好,走到地窖外,挖了个坑,把怨伶的尸体和眼珠一起埋了。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回到纸钱铺,林野收拾了一下背包,把笔记本和令牌放好,又从老太太的抽屉里翻出几张百元大钞--他现在身无分文,去城南还需要钱。

走出纸钱铺时,老街已经热闹起来,没人知道这里刚发生过一场生死较量。林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挂着门帘的铺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为什么让他去城南废弃工厂,也不知道那里等着他的是谁。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回头了。

口袋里的笔记本硌着他的腰,像是在提醒他上面的话:“碑林不是墓碑,是牢笼。而我们,都是笼中的鸟。”

林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里的寒意。他隐隐觉得,那个废弃工厂里等着他的,可能是比瞎眼老太太和张叔更可怕的存在。

而那个关于“它”和碑林的秘密,才刚刚开始揭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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