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青梅旧诺，尽葬烽烟

残秋朔风卷过京城长街，扫落满地黄叶，也扫碎了满城残存的太平假象。

乱世将至，朝局动荡，边境战火连连，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片沉沉阴霾之中。

侯府雕花长窗前，陆清绾静静立着，一身素雅月白襦裙，青丝松松挽起，眉眼依旧是京城最矜贵温婉的世家嫡女模样。只是那双往日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与茫然。

她等了整整一日。

等她年少相知、青梅竹马的少年将军——沈景珩。

少时两小无猜，巷口青梅煮雪，他曾握着她的手，在漫天星光下许诺，待他扫平狼烟、定稳山河，便十里红妆，娶她为妻，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那时风月温柔，年岁无恙，谁都以为，他们的余生会岁岁相守，岁岁平安。

可乱世从不由人。

三年戎马，沙场浴血。昔日温润少年，早已磨成如今杀伐果决的镇国将军。他手握重兵，权压朝野，肩上扛着万里河山、万千将士性命，唯独再也扛不起年少时，许给她的那一点儿女情长。

庭院外传来沉重的马蹄声。

陆清绾心口骤然一紧，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了窗沿的雕花木纹。

院门被推开，沈景珩一身染尽风尘的银白铠甲，缓步踏入庭院。铠甲边角还带着关外的风沙与肃杀气，墨发被风吹得微乱，轮廓冷硬凌厉，眉眼深沉淡漠，再也不见半分年少温柔。

他刚从前线回京，来不及卸甲，第一件事，却是来与她了断。

朝堂施压，帝王忌惮，世家博弈。如今沈家兵权在手，功高震主，若他执意迎娶世家嫡女陆清绾，便是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的罪名。

万千重压之下，他别无选择。

沈景珩抬眸，目光落在她苍白清瘦的脸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多想上前抱抱她，告诉她他从未负心，从未忘诺。

可他不能。

乱世棋局，步步皆劫。他若护她，便是将她拖入万丈深渊，满门倾覆。

“清绾。”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却刻意压得冰冷疏离，不带半分情谊。

陆清绾缓缓转过身，眼底蓄了许久的湿意摇摇欲坠，却被她死死忍住。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郎，看着这身冰冷铠甲隔绝了所有年少温情，轻声问：“沈景珩，你今日来，是为何？”

沈景珩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甲片硌得掌心生疼。

“往后，你我旧事，尽数作废。”

短短一句话，轻如落尘，却重如惊雷，狠狠砸在陆清绾心上，瞬间将她数年痴心、岁岁期盼，砸得粉碎。

她身形微微一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眶瞬间通红：“作废？”

“年少戏言，当不得真。”沈景珩别开眼，不敢看她落泪的模样，一字一句，字字诛心，“乱世浮沉，山河未定，我身为武将，命系沙场，生死难料，给不了你安稳余生。”

“所以，你就要弃我？”

陆清绾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极致的哽咽与绝望。

她是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世家嫡女，这一生所求从不是荣华富贵，只是当年那个陪她长大、许她余生的沈景珩。

盛世相逢，烽烟别离。

他凭一腔热血镇守山河，护得住天下苍生，却唯独护不住他的青梅竹马，护不住他最想护的她。

风卷落叶纷飞，吹落她眼角隐忍落下的泪珠，砸在青石地上，悄无声息，却痛彻心扉。

沈景珩心口早已溃不成军，眼底翻涌着滔天愧疚与不舍，面上却依旧冷硬如霜。

他只能狠。

唯有他亲手推开她，断了所有情分，日后朝堂清算、沈家动荡之时，她才能抽身事外，平安无恙，嫁得良人，安稳度世。

“陆清绾，”他敛尽所有温柔，语气冷得绝情，“从此陌路，各自安好。”

青梅竹马十余载，一腔深情付烽烟。

那年檐下许诺岁岁年年，如今只剩乱世萧萧，旧梦成空，千劫红尘，再无归期。

庭院风凉，两两相望，已是余生最遥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