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父言如刃，两难之局

边关寒帐之内，烛火昏黄摇曳。

沈擎渊一身染尘的戎装，端坐案前，脸上沟壑纵横，皆是沙场风霜。他将一份军情图推至沈景珩面前，目光沉冷如铁。

“北狄主力近日集结，意图突破西线防线，此战凶险，我已上书朝廷，请求京中再调兵力支援。”

沈景珩俯身细看地图，指尖落在险峻隘口，沉声应下：“孩儿明白，定死守边关，不退半步。”

沈擎渊望着自己独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终是缓缓开口：“你我身为沈家子弟，保家卫国是天职，只是……你心中执念，该收一收了。”

话语落点，不言而喻。

沈景珩脊背微僵，垂眸不语。

父亲素来知晓他与陆清绾的情谊，往日京中安稳，尚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乱世烽烟，儿女情长，便成了祸根。

“陆家如今处境微妙，朝堂之上，早已有人盯着两家联姻之事。”沈擎渊语气愈发凝重，“若此时传出你二人纠葛，只会引火烧身，拖累两家满门。”

字字如利刃，扎进沈景珩心底。

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可十数载情深，早已刻入骨髓，哪是说收便能收的。

“父亲，”他抬眼，眸色执拗，“我此生，唯想护她一人。”

“护？”沈擎渊一声轻叹，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若护不住家国，谈何护她？这乱世之中，没有安稳，何来相守？”

帐外寒风呼啸，卷得帐帘猎猎作响，将两人的沉默裹挟其中。

沈景珩沉默良久，终是躬身告退。

走出军帐，边关冷月高悬，清辉洒遍荒芜大地。他抬手抚上心口，那枚白玉佩依旧温热，可心底却被两难之局，绞得生疼。

京城陆府，亦是一片压抑。

陆惊澜立在院中，望着飘零的枯叶，沉声唤来陆清绾。

“边关送来消息，沈家父子死守防线，战事胶着。”

陆清绾闻言，指尖微颤，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躬身应道：“沈家世代忠良，定能护好大宋疆土。”

“可朝堂之上，暗流汹涌。”陆惊澜转过身，目光沉沉锁着女儿，“有人借沈家战事，大做文章，暗指陆家与沈家过从甚密，存有结党之心。”

陆清绾心头一紧，知晓父亲言下之意。

“父亲的意思是？”

“往后，与沈家之人，再无半分牵扯。”陆惊澜声音不容置喙，“为了陆家上下，你必须彻底断了念想。”

他看着女儿苍白的面容，终究软了几分语气：“绾绾，为父知晓你心中苦楚，可乱世之中，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明白。”

陆清绾轻声应下，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紧。

父亲的叮嘱，仙劫的折磨，对沈景珩的牵挂，层层叠叠压在她身上。

她像被架在刀尖之上，进退皆是绝境。

一场父言，斩断了明面上所有可能。

可心底那点不灭的情愫，与遥遥边关的思念，终究化作更深的离憾，缠缠绵绵，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