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风,从来都裹着杀伐与苦寒。
沈景珩一身玄铁寒甲立在城楼之上,极目远眺,眼底尽是苍茫黄沙。
入秋之后战事愈发吃紧,北狄铁骑屡次来犯,尸骸堆积在关外,连风里都裹挟着血腥气。
白日里他是坐镇沙场、杀伐果决的沈家少将军,可待到夜深人静,卸下满身锋芒,心底翻涌的,依旧是千里之外那抹素衣身影。
案头摊着一封封从京中传回的密信,幕僚将京中大小事一一禀报,唯独关于陆清绾的消息,他听得格外认真。
“陆府近来行事愈发低调,陆将军闭门练兵,深居简出,听闻陆小姐近日甚少踏出府邸,似是身子抱恙。”
闻言,沈景珩握着狼毫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暗沉的墨迹。
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底的牵挂瞬间漫过了边关的凛冽。
他远在千里之外,烽火阻隔,连一句问候都不敢轻易寄去。
一旦书信入京,极易落入旁人耳目,乱世之中,任何一丝牵扯,都可能化作刺向陆家的利刃。
更遑论,那日长亭一别,她决绝的背影,还牢牢刻在他脑海之中。
“不必再刻意打探。”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被夜风磨得沙哑,“她若安好,便是最好。”
只是话音落下,眼底藏不住的怅惘,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与她之间,早已埋下了一道名为离憾的沟壑。
相爱一场,青梅数载,到头来,只能隔着漫天烽烟遥遥相望,连相守的念想,都成了一种奢望。
京城深处,陆府庭院。
秋意渐浓,桂树早已落尽繁花,只余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微微晃动。
陆清绾坐在窗前,腕间银铃又开始细碎震颤,体内躁动的仙劫之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经脉。
每一次剧痛袭来,她都会下意识攥紧掌心,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沈景珩的模样。
知晓他在边关浴血,知晓他九死一生,可她连担忧都不敢表露半分。
侍女端来汤药,看着她日渐清瘦的模样,低声劝慰:“小姐,边关战事凶险,沈公子定然万分辛苦,您也别太过忧心,保重身子才是要紧事。”
陆清绾端起药碗,苦涩的药汁入喉,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苦。
“我知晓。”
她轻声应着,目光望向天际南飞的孤雁,眼底漫上一层清寂。
这世间最磨人的,莫过于此。
明明心系彼此,却要装作漠不关心;明明万般牵挂,却要硬生生压在心底。
仙劫在前,家国在后,他们注定要背负着这份离憾,在各自的绝境里,独自煎熬。
往后余生,山高水远,烽烟不尽。
这份无法相守的遗憾,终究要伴随他们,直到红尘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