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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青黛的眉峰越发沉,褶皱在眉宇间叠起阴翳。
显然眼前人疯戾的姿态,像从暗沼里爬出的恶鬼,超出了她的预判。
可她眼底又没有半分怯意,只剩一片濒死的死寂。
她本就是残烛将尽之人,半只脚踏进黄泉的人,世人皆惧的疯癫、禁忌、沉沦,对她来说都不是桎梏。
这世间所有被规劝禁止的事,恰恰是她仅剩的底气。规矩束不住亡魂,什么事都不建议做那便是什么都可以做。
她不最怕的就是“怕”。
曲青黛转身,轻盈地坐上那张不锈钢解剖台,金属的寒意穿透毛衣漫上来。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随后双手向后撑在台面上,微微仰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下大片苍白的皮肤。
曲青黛“行啊杨教授。”
曲青黛“那您看仔细点。看出我和她们哪里不一样。”
杨博文垂眸,视线自她眉眼缓缓向下游走。
新旧交错的皮下瘀痕纵横,像一幅被痛苦勾勒而成的残酷星图,赤裸裸铺展在眼前,触目惊心。
他忽然伸手,橡胶手套尚未戴好,裸露的指腹直接按在她锁骨旁的一处淤痕。
指尖皮肉相触的瞬间,冰冷的触觉与皮肤上斑驳的痛感,骤然交织蔓延。
曲青黛肩线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细碎的痛感顺着骨缝钻进来,并不尖锐,却绵长磨人。
可她连一声细碎的喘息都未曾外泄,任由他肆意打量、触碰、探究。
杨博文“你确实和她们很不一样。”
杨博文微微俯身,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曲青黛能嗅清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单纯的血腥,是陈年药渣混着腐烂檀香的腥甜。
她忽然想起大夫说过,她肺腑里的病灶也散发着类似的朽气。原来将死之人和彻底疯魔之人,闻起来竟这样相似。
他的指尖陡然用力,按压的瞬间牵扯出细密的钝痛。
曲青黛终于掀起眼皮,瞳孔空濛一片,唇角反倒轻轻勾起一抹笑。
曲青黛“是吗?那杨教授,说说看。”
曲青黛“我哪里不一样?”
杨博文“最大的区别吗?不怕死。”
杨博文实话实说,眼底的兴味散去了些。
曲青黛“那您真是小瞧我了。”
杨博文戴上橡胶手套,将骨剪搁在一旁,换了一把小型手术镊,金属尖端轻轻挑起她左手袖口。
杨博文“皮下瘀斑呈对称分布,针孔排列符合长期静脉穿刺特征。”
杨博文“但她们六个,瘀斑集中在下肢。你集中在手臂。”
曲青黛垂眼看他俯身在自己身前,这个角度让她想起从前在殡仪馆,那些给遗体化妆的师傅。
可此刻,被审视的是活人,而审视者,正竭力维持着某种摇摇欲坠的界限。
曲青黛“因为我喜欢DIY啊。”
她故意将未愈的食指创口送到他眼前,血珠已经重新渗出,像一颗红宝石。
曲青黛“你看,我又流血了。”
曲青黛“你要不要帮我止血?”
杨博文的镊子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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