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能改变很多东西。
温夏和顾言的合作项目在这一个月里从方案落地变成了成片,两个工作室加起来十几个人,前前后后忙了整整四周,终于在九月中旬交出了全部素材。
这一个月里,温夏每天早出晚归,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堆积成山。江乐夕发来的她抽空回,客户发来的她秒回,只有一个人的对话框,她每天点开看好几次,却始终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他们的聊天记录停在了一个月前的那天晚上。丁程鑫发来:「行程有变,可能不止一个星期了。暂时见不了面了。」
她回了一句:「没关系,你忙你的。」
然后就没有了。
她想给他发点什么,问问他在长沙怎么样,新专辑准备得顺不顺利,团综录得累不累。但每次点开对话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她不知道他打了什么又删掉了什么。可能和她一样,打了又删,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开口。
对话框安静了一个月。
———
庆功宴设在项目合作公司推荐的一家餐厅里,包间很大,温夏工作室和顾言工作室的人坐了两大桌。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顾言端着酒杯过来,在温夏旁边坐下,碰了碰她的杯沿

辛苦了,温大摄影师。这一个月把你累坏了吧?
还好,挺值得的。

温夏和他碰了一下杯,仰头喝了一口。她的脸已经微微泛红了,酒量一直不怎么样,但她今晚确实挺高兴的。项目做得顺,大家的配合也好,成片质量超出了预期,她觉得这一个月熬得值。

夏夏,你少喝点。
江乐夕坐在她另一边,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放在桌上,

你今天已经喝了三杯了。
今天高兴嘛。


高兴也不能把自己喝倒。
江乐夕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喝这个。
饭局散了之后有人提议去唱歌,一群喝得半醉的人浩浩荡荡地往旁边的KTV走。
温夏被江乐夕扶着,走得有些摇晃。她其实没有醉得很厉害,只是微醺,脚步有点飘,脑子还是清醒的。
到了KTV包间里,大家各自散开,有人抱着麦克风在吼歌,有人在摇骰子,有人在桌边玩真心话大冒险。
温夏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倾斜,靠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她没注意旁边是谁——顾言刚好坐了过来,肩膀抵着她歪过来的脑袋,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江乐夕注意到了这一幕,但她没有出声。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
一个同事拿着空酒瓶在茶几上转了一圈,瓶口停在了温夏的方向。
包间里的人立刻起哄起来

温夏!温夏!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温夏抬起头,用手背贴了一下微热的脸颊,笑着说
真心话吧。

同事立刻丢出一个问题

那温夏姐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这个问题在这种场合不算出格,带着一点八卦的、玩笑的意味,大家笑着等她的回答。
温夏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了顾言的侧脸——他没有看她,但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慢慢收紧了,杯沿已经被他握着转了一圈。她又看了一眼江乐夕,江乐夕正用那种“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回望她。
……我罚酒。

温夏端起面前的一杯酒,仰头喝完了。
包间里发出几声“哦——”的起哄声,同事又说

看来真的有情况!
温夏没有回答,放下酒杯,靠在沙发靠背上。顾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那杯酒,那个沉默的“罚酒”,那个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他认识温夏一年多,知道她不是那种不敢说有喜欢的人的人。如果她说没有,她会直接说。但她选择了喝酒。那就意味着——有。她不愿意说。是那个人他认识吗?还是什么别的人?
———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头。
时代少年团的练习室灯还亮着。时代少年团傍晚才全部回到北京。他坐在地板上,手机握在手里,对话框还是一个月前的那条消息。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关系,你忙你的。”
他这一个月不是不想联系她。他每天都想。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怕自己突然出现会打乱她工作的节奏,怕她正在忙的时候收到他的消息会觉得有负担。更怕的是——她这一个月里,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情。

丁哥。
刘耀文从门口走进来,在地板上坐下,

明天下午休息,你有什么安排?
丁程鑫把手机收起来

没有。

那你要不要去找她?
丁程鑫没有回答。
刘耀文看着他,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刷到江乐夕发的朋友圈之后给江乐夕发了一条消息:「乐夕,你们今晚是不是在外面?」
过了好一会儿江乐夕才回:「今晚夏夏她们庆功宴,现在在KTV,跟夏夏和顾言他们工作室的人一起。」紧跟着又补了一条:「温夏喝了不少,有点醉了。」
刘耀文看到那条消息,觉得那两行字像是什么信号。他把手机举到丁程鑫面前。丁程鑫的目光落在“有点醉了”那四个字上,他几乎是在看到那四个字的一瞬间站起来的。

地址。
他的声音很轻,但刘耀文听得出里面的东西——不是慌张,是一种压了一个月、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急迫。

丁哥,在KTV,人那么多,要是被拍到了——

放心,我有分寸。
刘耀文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给江乐夕发:「把地址发给我,丁哥要去接她。」
江乐夕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定位和包间号,后面跟了一句话:「你让他小心点,别被人拍到。」
———
KTV的包间里,游戏还在继续。温夏被江乐夕劝着喝了几口温水,酒意稍微散了一点,但人还是晕的。
她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耳边是嘈杂的音乐和说笑声。她注意到包间的门被推开了,有凉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在她的脸上。
她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口罩的人影走了进来。那个人影穿过包间的中间,径直朝她这边走过来。他走得太直接了,直接到旁边几个同事都转过头来看他。
温夏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那手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节有力,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刚好——不会让她觉得疼,也不会让她挣开。
谁——?

温夏抬起头,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那双眼睛从帽檐下露出来,狭长、明亮、正看着她。她的大脑花了两秒钟处理这个信息——丁程鑫。他回来了。他站在她面前,在KTV包间嘈杂的灯光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与此同时,顾言的手已经抓住了温夏的另一只手臂。他站了起来,挡在温夏和那个黑衣人的中间。顾言的力气不小,抓着温夏小臂的手指收得很紧。

你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

放开她。
丁程鑫没有动。隔着口罩,隔着帽子,隔着包间里闪烁的灯光,他的目光落在顾言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是一种安静的、不容退让的坚定。
顾言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沙发和一个微微摇晃的温夏。
江乐夕的心跳都快停了——完了,修罗场。她几乎是跳起来走到两个人中间,用手把顾言的手从温夏手臂上掰开。

顾言!顾言你放手!
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我认识他,他是来接夏夏的,你相信我。
顾言没有松手。

你认识他?他捂得这么严实我连他长什么样都看不到,你跟我说他不是坏人?

他真不是坏人!
江乐夕急得声音都大了半度,

你先放手,听我的就对了!回头我再跟你解释!你现在放手!
顾言看着江乐夕的表情。江乐夕平时是爱闹爱笑的人,但此刻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丁程鑫在顾言松手的同一瞬间,把温夏往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一只手虚虚地环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半护在怀里。
温夏靠着他的胸口,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谁啊……


我。
丁程鑫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温夏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你回来了?


嗯。
他没有说更多。
包间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几个同事交头接耳地往这边看。江乐夕凑到丁程鑫身边,极快地低声说了一句:

你太冲动了,来的路上有没有被跟?有没有人拍?

我看了,没人拿手机。
丁程鑫的视线扫了一圈,语气很稳,

我没从正门进来。
江乐夕松了一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要不要我跟你们一起?你这样带她出去……万一……

没事,我自己可以。
丁程鑫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怀里的温夏,她的眼睛半闭着,脸颊因为酒精泛着一层薄红,

里面有几个人挺懵的,替我跟他们说声抱歉。
江乐夕看了一眼身后。顾言站在原地,看着这边,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一整盘颜料。
她叹了口气

行,地址和密码我发给耀文,你注意安全,别被拍了。
丁程鑫点了点头。他扶着温夏往包间门口走去,温夏的脚步有些飘,但在他手臂的支撑下走得还算稳。身后有人叫了一声“温夏姐?”,
江乐夕赶紧挡在前面

没事没事,她朋友来接她,大家继续玩。
她转回头看顾言。顾言还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跟着那个黑色的背影穿过包间,直到那扇门在两个人身后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