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温夏靠在丁程鑫的胸口,仰着头看他的脸。她的视线还是有些模糊,瞳孔需要用力聚焦才能看清他的轮廓——他摘了口罩,露出完整的一张脸,帽檐下的眼睛正低垂着看她。
你……

她的声音带着醉意,每个字都比平时慢了半拍,软软地连在一起,
你是丁程鑫?

他低头看着她,被她这句问话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

你怎么……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把眼前的人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对上号,
你怎么来了?

丁程鑫看着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

你说呢。
温夏没有回答。她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靠回他身上,像是这个问题对她目前的大脑来说过于复杂了,她决定等明天清醒了再处理。
丁程鑫扶着她走出KTV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温夏被风一吹,缩了一下脖子。他把自己的外套又往上拢了拢,裹住她裸露的手臂,然后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到了车上。
副驾驶的门打开,丁程鑫弯腰把她扶到副驾驶上,动作很轻。
她靠着椅背,脑袋歪向一侧,眼睛已经快要合上了。他拉过安全带,俯身过去替她系好,扣上插销的时候,他的手指隔着安全带的织带擦过她腰侧的位置,温夏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他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她侧着头靠在座椅上,呼吸均匀绵长,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
到了小区楼下,丁程鑫停好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门。温夏还是迷迷糊糊的,被他叫了几声才勉强睁开眼。
到了?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

嗯,到了。我送你上去。
他伸手扶她下车,她站定之后晃了一下,然后伸出两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丁程鑫低头看了看那两只手,没有多说什么,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温夏先是"嗯"了一声,像是在无意识中发出的音节,然后她像是终于处理完了这个信息,声音含含糊糊地飘上来
……你干嘛……


送你上去。
我自己能走……


你刚才差点撞到门框。
温夏不说话了。她把脸往他胸口的方向埋了埋,大概是觉得反驳确实没有底气,也大概是因为他身上的温度比她记忆里的要暖和一些。
丁程鑫抱着她走进电梯,用下巴按了一下楼层键——因为两只手都腾不出来。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和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匀。
到了门口,他把她放下来让她靠墙站着,然后腾出手来输了密码。门开之后,他又把她抱了起来,穿过玄关,走进客厅。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走廊方向漏进来的一点光。
他弯腰把她放在沙发上的时候,一个没有站稳的惯性让他的身体也跟着向前倾了一下——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整个人悬在她的上方,距离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空气流动。
温夏慢慢睁开了眼睛。
光从走廊方向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在明暗交界处被勾勒得分外清晰。
他的眼睛正看着她,那双狭长的、明亮的眼睛,此刻比平时更深一些,像是有一片看不见的湖水,倒映着她的脸。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还带着醉意的软
……丁程鑫……你怎么在这儿呀……

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两个手掌的厚度。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她自己那种清浅的、属于她的气息。

我送你回来的。
哦……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像是刚刚才想起这件事。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又移到他的嘴唇。她的视线在某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她的耳根开始发热,她能感觉到那种热度从耳朵蔓延到脸颊,以一种让她无从遮掩的速度扩散开来。

温夏。
嗯?


这一个月,你有没有想过我?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躺在沙发上看着他,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运转得有些迟缓,但他的话像一个绳结,她正在用力地、慢慢地拆解它。
……想。

她说着,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醉意,像是一个终于承认了的事实。
丁程鑫低下头,他的嘴唇离她的嘴唇越来越近。温夏感觉到了他靠近时带起的那一小片温度的变化。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在最后一刻——她别过了脸。
只是几厘米的偏移,让他的嘴唇落空了,落在了她脸颊旁边的沙发靠背上。空气停滞了半秒。
丁程鑫没有后退,也没有起身。他的嘴唇还悬在她耳侧的位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轻柔的、无奈的笑意

小骗子。
温夏的耳朵更红了。

你上次说过的,
他的声音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唇齿间的气流拂过她的耳廓,

下次我再靠近,你不会躲了。
温夏闭了一下眼睛。她想起来了。她确实说过。在某个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的晚上,在那条种着银杏树的街道上,她跟他说"如果你再靠近一次的话,我大概不会再躲了"。
她当时是认真的。她现在也是认真的。但在距离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比她的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反应——因为她紧张。紧张到自己的心跳声快要把她淹没了。她慢慢把脸转了回来,正对着他。
哦……我好像……是说过……


……那你再看清楚一点。
他轻声问

看清楚我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嘴唇,又落回她的眼睛。
丁程鑫。


我是丁程鑫吗?
你是。

他没有再问。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温夏的睫毛先是猛地颤了一下,然后她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比她记忆中的要软一些,带着一点微凉的、干净的温度。
他的嘴唇覆上来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那些嘈杂的、担忧的、思前想后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安静下来了。
他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轻轻托住了她的后颈,拇指指腹落在她下颌线边缘的位置,力度很轻,像是在确定她有没有在后退。她没有后退。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轻轻攥住了他卫衣的胸口位置。
吻持续了很久。不是那种急切的、铺天盖地的吻,而是一种缓慢的、在确认彼此的吻。
他一点点地加深,她一点一点地回应。直到她攥着他衣服的手指松了一些力气,呼吸也开始变得不匀,他才稍稍退开了一点。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重。
温夏睁开了眼睛。她的脸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的眼皮慢慢垂下来——酒精在她刚才清醒的那一段时间里暂时退让了一下,现在又重新涌了上来。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攥着他衣服的手指也松开了,垂落在沙发边缘。
丁程鑫低头看着她。她睡着了。就在他吻完她之后的几秒钟里,她的身体像是终于完成了所有需要完成的任务,彻底关掉了电源。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温柔,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料之中。
他直起身,走到卧室,把被子铺开,然后回到客厅,弯腰把她再次抱起来。她的头在他胸口微微动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就没有再动了。
丁程鑫把她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好。她的脸在枕头上微微侧着,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把她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然后他退出了卧室,把门带上了一半。
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沙发和茶几,目光落在沙发旁边的落地灯上。
他走过去打开那盏灯,暖黄色的光圈出一小片空间。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过一个靠枕垫在脑后,他靠着沙发靠背,看着天花板。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抬起手,用拇指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像是在确认刚才发生的那一切是真实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小,在安静的客厅里几乎像一声叹息。
他想起她刚才迷迷糊糊说的那句"你是"——他说"你是丁程鑫吗",她说是。不是"嗯"或者"对",是一个完整的"你是"。
她把他的身份还给了他。不在舞台上,不在镜头里,不在任何需要他扮演某个角色的时候。就是在她的面前,在她的沙发上,她看着他说"你是"。
丁程鑫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个很小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
第二天早上,温夏是被阳光叫醒的。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线明亮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然后感觉到一阵宿醉后的隐隐头疼。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记忆断断续续的。KTV……喝酒……真心话……然后有人来拉她。
然后……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那件,没有换过。但外套不是她的。是一件男孩子的外套,搭在床尾的椅背上。她的目光停在那件外套上,呆了两秒,然后她猛地掀开被子走下床,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沙发上一个蜷着的人影身上。
他歪着头靠在一侧的扶手上,腿太长,只能弯着膝盖搭在对面的扶手上,姿势看起来不太舒服。但他就那样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温夏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客厅里很安静,他睡在沙发上的样子和她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叠在一起——那天早上在上海的酒店里,晨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她那时候看了他几秒,然后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走。她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地板上蹲下,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她的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似有若无的触感——不是记忆,就是真实的触感。她抬起手,用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忽然响起,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你在看什么?
温夏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坐在地上。他睁开了一只眼睛,看着她。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你什么时候睡的沙发?


你睡着之后。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蜷了一晚而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看着她坐在地上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昨晚喝多了,记不记得?
……记得一部分。

她的脸开始热了。她当然记得那部分。记得他低下头来吻她的那部分。
……对不起,我昨天睡着了。

丁程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的、温和的笑意

你不用道歉。你喝多了,能坚持到我说完话已经不容易了。
温夏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像是被阳光晒透了。两个人在晨光里沉默了一会儿。
丁程鑫站起来,走到玄关换了鞋,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回去了,下午还有排练。你好好休息。
他拉开门的时候,温夏忽然叫住了他。
丁程鑫。

他回过头。
昨天晚上你说的那句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的回答是——是。

他看着她,她站在光里看着他,目光这一次没有闪躲。
我想你的。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然后慢慢松开。他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弧度很真。

我记住了。
门关上之后,温夏靠在墙上,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心底下,她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上扬。她站在晨光里,反复确认着一件事——昨晚的那些事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