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约在温夏常去的那家面馆隔壁的粤菜小馆子,不大,但胜在安静。老板认得温夏,看到她和丁程鑫一起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丁程鑫脸上多停了一秒,像在想“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们引到了靠里的卡座。
放心吧,这里私密性很好的,应该不会被拍到。


嗯。
两个人坐下来之后,温夏把菜单递给丁程鑫
你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煲仔饭还不错,烧鹅也还行。


你点吧,
丁程鑫把菜单推回来,

你常来,你比我熟。
温夏也没有推让,拿过来勾了几样,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等菜的间隙里,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很自然,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靠在椅背上,他坐在对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像是找了一个舒服的节奏。

我后天要走了。
丁程鑫开口。
温夏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


长沙。录节目,大概一个星期。
哦。

温夏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去,
那还挺久的。

丁程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她读得懂的、但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你呢?你最近忙什么?
顾言那个项目下周正式开工了,

温夏说着,语气很平常,
前期要踩点、看场地、出拍摄方案,估计这一个月都闲不下来了。

丁程鑫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放下茶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用那个动作多争取了零点几秒的时间来调整表情。
温夏注意到了他的沉默。她想了想,然后决定把话摊开了说
丁程鑫,我跟顾言认识一年多了,关系一直都很好。是那种可以随时约饭、随时聊天、有什么工作上的事第一个想到对方的好朋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之间就是这种关系,我也不会因为你跟我在接触,就刻意去改变我和他之间的相处模式。

她的话音落得很清楚。
我跟他就是好朋友。我不会因为要让你放心就疏远他,那才是真的奇怪。

她说完之后低下头吃了一口菜,像是把这句话放在桌子上,让他自己拿起来看。
丁程鑫看着她低头吃菜的样子,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能从她说话的语气里听出来——她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请求他的批准。他喜欢这种坦然,喜欢她不因为他的存在就去改变自己本来的生活轨迹。但他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你把他当朋友,那他呢?
他想起那天在咖啡馆院子里看到的画面。顾言弯着腰凑在温夏旁边看屏幕,偏过头看她的时候,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停顿了那么一瞬。那个停顿太短了,短到如果不是丁程鑫自己也在用同样的方式看温夏,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因为他太熟悉那个眼神了。
你不用担心我。

温夏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我分得清什么是朋友,什么不是。我和顾言就是纯粹的、聊得来的朋友。顾言是个很好的伙伴,他对我和夕夕都很好,工作上也帮我很多,我很珍惜这个朋友。

丁程鑫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没有不放心你。
那你在想什么?

温夏抬起眼睛看着他。
他在想——你那边的朋友对你是不是朋友的真心。你把他当知己,但我也许看得更清楚。他不会打扰你,但他在用他的方式靠近你,就像我在用我的方式靠近你一样。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在想一个星期有点长。我回来的时候,你的项目是不是已经拍了一半了?
差不多吧,前期拍摄大概两周左右。


那等我回来,我来看你拍。
温夏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总觉得他今天的话比平时少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压在了舌尖下面没有说出来。
好,你回来提前跟我说。

———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地走。
温夏穿着薄外套,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她用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随口问他
你上次在游泳馆被我推开之后,心里有没有生气?

丁程鑫偏过头看她,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没有。
真的?


真的。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说,语气坦荡,

以为你会让我靠近,结果你推开了。我当时在想,我是不是理解错了你的意思。
温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步。
你没有理解错。只是那天太快了。你突然靠近,我还没想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对的……


什么意思?
她停了一下,
但现在我想清楚了一些。

丁程鑫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走着。
我现在在想,

温夏继续说,声音很轻,
如果你再靠近一次的话,我大概不会再躲了。

丁程鑫的脚步停了一瞬。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我回来的时候,你再说一次这句话。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听到,会忍不住。
温夏没有问他“忍不住”什么。她大概是知道的。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耳根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微泛红。
丁程鑫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在八月底的晚风里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和以前的沉默不一样——是一种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填补的沉默。
———
到了温夏住的小区门口,她停下来。
我到了。

丁程鑫也停下来,看着她。

那……我走了。
嗯。到了长沙发个消息。


好。
温夏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他还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她忽然觉得,他站在那里等她的样子和之前在银杏树下等她的时候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是在等一个答案。现在他是在等一个重逢。她冲他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丁程鑫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拿出手机,翻到她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还有一句话今天没说。」
温夏的回复来得很快:「什么话?」
「我昨晚梦见你了。」
温夏看着那四个字,站在楼道里停住了。
她握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在昏暗的楼道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就发了一句:「……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没有推开我。」
温夏的心跳快了一拍。她靠在墙上,把手机举到面前,看着那行字。她想回“那我下次不推了”,但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她只发了一句:「等你回来再说。」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上楼。进门之后她没有开灯,她站在黑暗里,靠着门板,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两句话。“我昨晚梦见你了。”“梦到你没有推开我。”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在黑暗里很轻,但很真实。
她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走进客厅,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还亮着,但他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路灯光晕,站了一会儿。一个星期。她想,原来一个星期可以这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