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乐夕从时代峰峻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演唱会彩排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了。她累得整个人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站在温夏家门口敲门的时候,连敲的节奏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温夏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江乐夕的头发散了一半,丸子头变成了一个歪在脑后的乱球,眼睛底下有一层浅浅的青黑。
你这是怎么了?

温夏侧身让她进来,
被抢劫了?


比抢劫还累。
江乐夕换了鞋,直接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砸进了沙发里,

夏夏,我跟你说个事。
温夏关上门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我去给刘耀文的solo舞台当伴舞了。

温夏愣了两秒。
……什么?

江乐夕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伴舞受伤,三天时间,刘耀文找她救场,她通宵看编舞,两天排完全部内容,今天刚结束彩排。
她讲的时候手舞足蹈,声音忽大忽小,讲到精彩处整个人从沙发上坐起来,讲到累的地方又倒下去。
温夏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所以后天就是演唱会了,
江乐夕终于讲完了,端起温夏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你来看。
温夏有些惊讶
什么??

夕夕,那是时代少年团的演唱会。

温夏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
你知道的——


我知道。
江乐夕放下水杯,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但是夏夏,你听我说。我第一次站上这么大的舞台,万人场馆,几万个人。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但这次,我希望你在台下。
温夏沉默了。

不为别的,
江乐夕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表情也从兴奋变成了认真,

就为了我。不是为了看谁,是为了看我。你的好朋友,第一次在万人面前跳舞。
温夏看着江乐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大大咧咧和嬉皮笑脸,只有一种很少见的、几乎是恳求的真诚。温夏认识江乐夕快十年了,知道她从来不求人。她可以在舞社里一个人搬几十斤重的音响,可以在生病的时候硬撑着上完一天的课,可以在任何困难面前咬紧牙关说“没事”。但她现在坐在温夏面前,用那种让她无法拒绝的眼神看着她,说“我希望你在台下”。

而且,
江乐夕补了一句,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反正丁程鑫已经知道你了,你也不用再躲着他了。
温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江乐夕说得对。丁程鑫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在哪里。她再躲也没有意义了。
……我去。

江乐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扑过来抱住了温夏。温夏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再勒就死了

江乐夕才松开她,笑得像个傻子。
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双人舞部分,你真的只练了两天?


两天半。

从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跳。刘耀文那小孩也是拼,跟我一起熬。
刘耀文对你挺好的。

温夏随口说了一句。
江乐夕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它盖住了。

那当然,我是他老师。
老师怎么了,年纪都差不多。

江乐夕没有说话。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时代峰峻宿舍。
刘耀文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他今天终于可以早睡了——不,也不算早,只是比前两天早。前两天的训练强度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在躺下的瞬间就开始释放疲惫。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乐夕发来的消息。
「耀文,商量好了演唱会那天我闺蜜也会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她坐观众席。」
刘耀文看着这条消息,
「行,放心吧,答应你的,还要感谢你及时救场呢,前排票我安排。」
江乐夕的闺蜜——温夏。丁哥手机壳后面那张照片里的人。刘耀文想了想他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了一条:
「对了,你这个闺蜜是是上次皓一老师说的那个摄影师吗?」
「对,就是她。」
刘耀文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他想起那天在重庆的酒店里,丁哥说“目前只有我和马哥知道”。他想起丁哥抓住他胳膊问“你见过她?”时眼睛里的光。他想起丁哥接过手机看到温夏照片时红了眼眶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乐夕,我问你个事。你别多想,我就是想知道——你那个闺蜜,她跟丁哥……之前认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久到刘耀文以为江乐夕不会回复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你为什么这么问?」
刘耀文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实话。不是全部,但他不想对江乐夕撒谎。
「因为丁哥手机壳后面有一张照片,就是你那个闺蜜的。他找她找了很久。我之前看到那张照片觉得眼熟,后来翻了你的朋友圈才想起来是你闺蜜。我跟丁哥说了。他找到她了,是因为你。」
江乐夕属实是没想到,丁程鑫知道温夏大部分原因居然是来自刘耀文,这样就说得通了 。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了,又出现,又消失了。刘耀文几乎能想象江乐夕在手机那头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终于,消息来了:
「原来是这样,他们,是在上海认识的,至于具体的,你真的不知道吗?」
上海。刘耀文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地名。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还有很多不知道的部分。但他不打算再问了。丁哥说过,等时机到了会告诉兄弟们。他信丁哥。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乐夕。」
「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朋友圈没屏蔽我。」
江乐夕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
「你不好奇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吗?」
刘耀文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会儿。
「好奇。但是丁哥说过以后会告诉我们的。我了解他,他该说的时候一定会说。」
这次江乐夕回得很快:
「你倒是很信任他。」
「他是我哥。」
江乐夕没有再回复了。
———
同一时刻,江乐夕窝在温夏家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刘耀文发来的最后四个字——“他是我哥”。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沙发上。
怎么了?

温夏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看到她的表情。

刘耀文知道丁程鑫认识你。
江乐夕接过水杯,

他说他之前看到丁程鑫手机壳后面有你的照片,觉得眼熟,后来翻了我的朋友圈才想起来是你。
温夏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还说,丁程鑫找了你很久。
江乐夕抬起头看着温夏,

耀文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他问我,我没说。他说他不问了,因为他相信丁程鑫会在该说的时候告诉他们。
温夏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像很多年前在学校的操场上并排坐着看夕阳一样。

夏夏。
江乐夕偏过头看着她。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已经在准备了?
准备什么?


准备告诉他的兄弟们。
江乐夕的声音很轻,

他说会在该说的时候说。那个‘该说的时候’,也许快到了。
温夏没有说话。她想起那天在舞社走廊里,他说“你可以当没发生过,我不行”。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舞台上的追光灯打出来的光,是从他自己心里长出来的光。
我不知道。

但我想,如果他真的决定要告诉他的兄弟们,那说明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不是一个需要被藏起来的人。

江乐夕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演唱会那天,你在台下坐着就好。
嗯。


不用紧张,不用躲,不用低着头怕被他看到。
……嗯。


你就坐在那里,看我跳舞。
温夏转过头看着江乐夕,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很真。
好。

看你跳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