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倒计时第三天。
北京的时代峰峻练习室里,刘耀文刚结束一轮solo舞台的彩排。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音响里还放着刚才那首歌的尾奏,旋律渐渐收尾,练习室里安静下来。

耀文,这一段再来一遍?
舞蹈老师在旁边喊。
刘耀文直起身,正准备点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助理杜礼推门进来,表情不太好看。

耀文,出事了。
刘耀文转过头,看到杜礼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

solo舞台的那个伴舞老师,小周,刚才在隔壁练习室彩排的时候把脚崴了。
杜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练习室太安静了,旁边的舞蹈老师和几个工作人员都听到了,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挺严重的,已经送医院了。医生说至少需要休息两周。
刘耀文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两周。三天后就是演唱会。他的solo舞台一共设计了六个伴舞,每一个都有固定的走位和配合,小周是其中和他互动最多的那一个。有一段双人舞的部分,两个人的动作几乎是一体的,小周一伤,这段舞等于废了一半。

能找人替吗?
舞蹈老师走过来,眉头皱得很紧。

我已经在联系了,
杜礼翻了翻手机上的联系人列表,

但是时间太紧了,而且耀文的solo编舞比较复杂,一般的伴舞老师至少需要一周才能消化,三天……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三天,几乎不可能。
刘耀文走到墙角,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蹲下来,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他盯着地板上的某一条木纹,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三天。六个伴舞。一段双人舞。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三天内学会这段编舞的人,一个舞蹈功底足够扎实、不需要他从头教起的人,一个他信得过、不会在舞台上掉链子的人。这样的人不多,但脑子里有一个名字像闪电一样划过。
刘耀文猛地站了起来。

杜哥,帮我联系乐夕。
杜礼愣了一下

HM舞社的江乐夕老师?

对,就是她。
刘耀文走到杜礼面前,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你帮我问一下她这几天有没有时间,我请她来帮忙。受伤的小周那个位置,她完全能跳,而且她的功底我知道,三天够了。
杜礼犹豫了一下

她会同意吗?她不是咱们公司的人,而且这段时间舞社应该也挺忙的——

我来跟她说。
刘耀文打断了他,从器材架上拿起手机,翻到江乐夕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最后他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乐夕,在吗?我这边出了点状况,solo舞台的伴舞受伤了,想请你帮忙救个场。时间有点紧,三天后就是演唱会。我知道这很突然,但你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方便电话说吗?」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又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然后江乐夕的回复来了:「电话说。」
刘耀文几乎是秒拨了江乐夕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耀文,怎么回事?
江乐夕的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推脱,只有直奔主题的干脆。
刘耀文把情况说了一遍——小周受伤,双人舞部分无人可替,三天时间,他需要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编舞视频发我,

我今天晚上通宵看,明天一早到公司找你。
刘耀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乐夕,谢谢你。

别谢我,
江乐夕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但更多是一种舞者面对挑战时的认真,

你先让我看看编舞有多难再说。谢早了万一我跳不下来,你还要收回去,多尴尬。
刘耀文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乐夕出现在了时代峰峻的门口。
刘耀文在大厅等她,看到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刘耀文乐夕!
他快步迎上去。

编舞我昨晚看了,
江乐夕一边走一边说,语速很快,表情是刘耀文很少见到的专注模式,

整体难度在可接受范围内,但那段双人舞有几个地方的配合需要大量磨合。我们今天必须把全部动作顺下来,明天练配合,后天彩排。一天都不能耽误。
刘耀文听着她有条不紊的安排,愣了一下。他本来是来安慰她的——想说“别太紧张”“尽力就好”“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简化动作”。结果江乐夕比他还要有计划性,比他还要拼。

走,去练习室。
江乐夕已经迈开了步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带路啊,我第一次来你们公司。
练习室里,舞蹈老师和江乐夕简单交接了受伤伴舞的部分。江乐夕站在镜子前,跟着音乐把整段solo的编舞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来,我从头顺一遍。
音乐重新响起,江乐夕走到了刘耀文旁边。
第一个八拍,她的动作有些生涩,毕竟昨晚只是看了视频,身体还没有形成肌肉记忆。但到了第二个八拍,她已经开始找到感觉了。到了第三个八拍,刘耀文忽然发现,她不只是“跟得上”,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和消化这段编舞。
她的重心转换非常干净,没有一个多余的力量浪费在晃动上。最让刘耀文惊喜的是她的节奏感——她对音乐的理解不是机械地卡点,而是把节奏吃进了身体里,让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呼吸。

停。
江乐夕在第一个段落结束后叫了停。她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但眼睛是亮的。

这一段,你的拍子是不是往后拖了一点?
她转向刘耀文,用手比划着,

在副歌进的时候,你的动作应该在重拍上,但我感觉你慢了大概0.2秒。
刘耀文愣了一下。0.2秒,她连这个都能听出来。

对,我故意的,

我觉得在那个位置稍微拖一点更有张力。
江乐夕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那我配合你的节奏。你拖,我跟。
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一天,是刘耀文这段时间以来最累的一天。
不是体力上的累——虽然体力消耗确实很大。是精神上的高度集中。江乐夕对细节的苛刻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一个抬手的高度,差了五公分,重来。一个转身的重心偏移了,重来。一个眼神的落点不对,重来。
她不是那种会骂人的老师,也不会用严厉的语气批评。她只是会停下来,看着你,很平静地说“再来一遍”。然后你又做了一遍,她还是说“再来一遍”。直到你做到她满意的程度,她才会点一下头,说“好,继续”。
刘耀文从来没有被江乐夕这样教过。之前在舞社,她是他的舞蹈老师,但她对他的态度一直是温和的、鼓励的、甚至带一点姐姐对弟弟的纵容。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江乐夕不是老师,是战友。
她对自己的要求比对刘耀文的更高。同样的动作,她要求刘耀文做三遍,她会自己做十遍。不是因为不熟练,而是她不允许自己在舞台上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发力,每一个表情——她都要练到不需要想就能做出来的程度。
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镜子,各自喝水。

乐夕。

嗯?

你为什么要来?
江乐夕偏过头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你叫我来的啊。
她说的语气理所当然。

不是这个意思。
刘耀文拧上水瓶的盖子,把它放在地板上,

我是说,你舞社那么忙,我的编舞又这么难,三天时间这么紧——你怎么就一口答应了?你就不怕自己跳不下来?
江乐夕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而是更柔和的、带着一点认真和一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东西的笑。

因为你是刘耀文啊。
刘耀文愣了一下。

你的solo舞台,准备了这么久,编了这么难的舞,不是为了在最后三天因为一个意外就毁掉的。
江乐夕把目光移开,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我不来,你怎么办?
刘耀文没有说话。

而且,
江乐夕的声音轻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

你说我是你想到的最合适的人。你都这么说了,我总不能让你失望吧。
刘耀文低下头,看着地板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他说着,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江乐夕没有接话。
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音响旁边。

差不多了,我们联合所有伴舞开始排吧,你时间也不多,还要跟团彩排,我们要抓紧时间。

好。
———
第三天,彩排。
江乐夕站在舞台侧方,看着刘耀文在舞台上走位。这是她第一次登上这么大的舞台——不是观众席,不是后台,是舞台。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被那个亮度刺得眯了一下眼,但她没有退后。
她想起了自己学跳舞的第一天,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破旧教室里,老师说“你要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跳舞”。那时候她觉得“最大的舞台”是学校礼堂,最多是某个商演的小舞台。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万人场馆的舞台上,站在刘耀文的旁边,在几万人的目光里跳舞。

乐夕,该你上了。
刘耀文在舞台上喊她。
江乐夕深吸一口气,从侧台走了上去。
灯光落在她身上,不是全部的光,只是舞台边缘的一小片。但她已经觉得足够亮了。
她站在刘耀文旁边,看着台下的空座位——明天,这里会坐满人,会亮起几万支荧光棒,会有铺天盖地的尖叫声。
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跳。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江乐夕的动作和刘耀文的动作同时启动。第一个八拍,第二个八拍,第三个八拍——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配合,每一段双人舞,都像是在一起跳了几个月一样默契。
站在台下的杜礼看着舞台上的两个人,偏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说了一句

她只练了两天。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
因为不相信。
彩排结束的时候,江乐夕蹲在舞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跳累了,是紧张。她从来没有在这么大的舞台上跳过舞,从来没有被这么多灯光同时照着,从来没有在彩排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在台下为她鼓掌。
刘耀文走过来,伸出手。
江乐夕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他把她从地板上拉了起来。

后天,

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