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夏天,热得像一座蒸笼。
温夏从江北机场出来的时候,一股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身后的顾言推着两个箱子跟上来,嘴里念叨着

我说什么来着,现在来重庆,你是来采风还是来蒸桑拿?
你少废话,

温夏头都没回,语气里带着笑,
当初问你去哪的时候你第一个说的就是重庆。


那是因为你说想去山城拍照,我顺着你说的好嘛。
行了行了,来都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航站楼,打了一辆车往市区走。
温夏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职业病犯了,手已经伸进包里摸相机。

别急别急
顾言在旁边笑着按住她的手

明天才开始拍,你今天先歇着。
我就是看看,又不按快门。


你那手都快长在相机上了,还‘看看’。
温夏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手从包里抽出来了。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与此同时,重庆江北机场的另一个航站楼。
七个人,十几个行李箱,七八个工作人员,还有早早等在到达大厅的几十个粉丝私生代拍。
时代少年团的团综第一期选在了重庆,这座对他们来说都有着特殊意义的城市,这是他们梦开始的地方。
丁程鑫最后一个从到达口走出来。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白色的宽松T恤扎在腰间,黑色工装裤,走路的时候自带一种不紧不慢的气场。

丁哥,这边。
刘耀文在前面喊他。
丁程鑫快步跟上去,七个人鱼贯而出,在工作人员和安保的护送下穿过人群。
上车之后,七个人挤在一辆商务车里,闹哄哄的。宋亚轩和张真源在抢最后一块巧克力,贺峻霖在拿手机拍窗外,严浩翔在补觉,马嘉祺在看行程单,刘耀文在跟助理确认明天的安排。

呼~好久没回重庆了,这期节目录完,我要回家一趟。

我也要,想我妈了。

还有我

丁哥回不回去?

丁哥睡着了

他肯定回去啊

丁哥?真睡着了啊
丁程鑫听到后应了一声

啥玩意?

耀文问你节目录完回不回家

能回的话肯定回

那简单,在重庆呆两天再去别的目的地录节目,完了就得回北京准备演唱会了。
第二天一早,温夏和顾言就出发了。
他们的第一站选在了山城巷,这是重庆保存最完好的老街区之一。
温夏背着相机包,脖子上挂着那台刚修好的备用机,一边走一边拍。
顾言跟在她后面,偶尔也举起相机拍几张,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在看她。
她拍照的时候很好看。专注的、沉浸的、忘我的那种好看。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只有取景框里的那一個画面,周围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温夏,你在这边拍,我去上面那个平台看看角度。
顾言指了指台阶上方的位置。
好,一会儿电话联系。

顾言背着相机往上走了。温夏蹲下来,对着一扇半开的木门取景,门里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个老人在摇蒲扇。她调整了光圈,半按快门,在对焦精准的那一瞬间按下了快门。
“咔嚓。”
她满意地看了一眼回放,站起来,准备换个角度。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不远处的骚动。
不是那种普通的、游客拍照时的小声交谈,而是一种更大的、更密集的声浪——尖叫声、喊声、杂沓的脚步声,像是一群人正朝这个方向涌过来。
温夏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声源的方向看去。
先看到的是举着手机的人群。一大群人,乌泱泱地涌过来,手机举得老高,闪光灯此起彼伏。然后是被安保和工作人员围在中间的几个人影——几个年轻男孩,穿着风格统一的私服,在人群的簇拥下往前走。
温夏的瞳孔猛地一缩。
时代少年团。
她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刘耀文,认出了他旁边的马嘉祺,认出了宋亚轩,认出了贺峻霖,认出了严浩翔,认出了张真源——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边走边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丁程鑫。
温夏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在重庆碰到他们”这个问题,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转身,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正从台阶上走下来的顾言的手腕。
走。

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急。
顾言被她的力道拽得一个踉跄

干嘛?
快走。


怎么了?

别问了,快走。
温夏没有解释,她甚至没有时间解释。她拉着顾言沿着台阶往上跑,步伐又快又急,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顾言被她拽着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骚乱,看到了那群被簇拥着的艺人,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

明星啊?哪个团?
你别看了,快走!

温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
丁程鑫走在队伍里,正在听马嘉祺说晚上吃什么的事。他的状态是放松的——团综录制嘛,就是几个人一起走走逛逛,聊聊天做做游戏,和兄弟们在一起,比一个人跑通告轻松多了。
人群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的涌过来,他偶尔朝着粉丝的方向挥挥手,笑一下,然后继续走路。
就在他准备低头看路的那个瞬间,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向了台阶上方。
一个女孩正拉着一个人往上跑。
就一秒的正脸,然后侧脸,再然后变成了背影。
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背着一个棕色的帆布相机包。她在跑,跑得很急,像是有什麼在追她似的,连头都没有回。但是身边是一个男的。
丁程鑫的腳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那个背影。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的手已经伸向了裤袋里的手机——他想看一眼那张照片,想确认一下,想让自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丁哥?
马嘉祺注意到他突然慢下来的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丁程鑫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住那个正在台阶上奔跑的背影。她在往上跑,越跑越远,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了——只是一瞬间,那个侧脸的轮廓从人群的缝隙中一闪而过。
像。
太像了。
像他手机壳后面那张照片里的人。

丁哥!
马嘉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提醒的意味

怎么了?
丁程鑫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停在了原地。后面的工作人员正在示意他往前走,前面的兄弟们也走出去好几步了。他把目光从那个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上收回来,转向马嘉祺,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好像……看到她了。
马嘉祺一愣

谁?

那个女孩。
丁程鑫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照片上的那个。
马嘉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他下意识地顺着丁程鑫刚才看的方向望去,但台阶上只有熙熙攘攘的游客和兴奋追星的粉丝,哪里还有什么奔跑的女孩?

你看清楚了?

没有。
丁程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

她转身太快了,就看到一个侧脸和背影,但是——很像,真的太像了。
马嘉祺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沉了一下。他很了解丁程鑫,了解他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如果他说“很像”,那就不是“可能像”的程度,而是“几乎一模一样”。
但马嘉祺也看到了周围的情况——至少十几台摄像机在跟拍,还有无数的手机镜头对准着他们。他们现在不是在私下,而是在录制中。

丁哥,
马嘉祺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丁程鑫能听到,

现在在录节目,这么多镜头。
丁程鑫闭了一下眼。
一秒。两秒。
再睁开的时候,他眼底的那层急切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偶像在镜头前该有的沉稳和从容。他加快了脚步,跟上队伍,甚至还在路过粉丝的时候抬手挥了挥。
但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台阶上方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台阶上方,温夏拉着顾言跑过了一个转角,确定人群看不到他们了,才停下来。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因为跑得太累——虽然也确实很累——而是因为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顾言站在她旁边,倒是没有怎么喘。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疑惑。

温夏,你跑什么?
温夏直起身,把相机包往肩上提了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什么,就是……那边人太多了,再晚一点就走不出去了。


走不出去?
顾言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显然不太相信,

我们又不是没在人多的地方拍过照,至于跑成这样吗?
这里不一样,巷子窄,一堵就完全出不来,又热,我们还要去下一个目的地呢。

温夏说着,已经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了
快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顾言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动。
他想起刚才温夏拉着他跑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艺人。那个体态、那个气质、那个被簇拥的阵仗,他大概能猜到是谁。娱乐圈的顶级男团,在北京都难得一见,在重庆碰上了也算是稀奇。
但温夏的反应让他觉得不对。
她不是那种见到明星会激动的人。他自己就是摄影圈的,和温夏认识这么久,知道她拍过不少艺人,也接触过不少娱乐圈的人。她不追星,不花痴,对这些东西看得很淡。
那她跑什么?
而且她拉他跑的时候,他甚至还没看到那群人。她是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跑”的决定——不是“站在旁边看看是谁”,不是“哦,有明星啊”然后继续拍照,而是直接跑。
就好像她在躲什么人。
顾言把这个疑问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问出口。他加快脚步跟上了温夏,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城巷的石阶上。

温夏。
嗯?


你是不是认识那里面的人?
温夏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她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听起来很平静
我怎么可能认识他们。你想多了。

顾言看着她的后脑勺,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的那个疑惑像一颗种子一样埋了下去。
———
台阶下方,时代少年团的队伍已经走过了那段最拥挤的巷子。
丁程鑫走在队伍里,表面上一切正常。他在镜头前笑着,和兄弟们说着话,偶尔做出一些综艺感的反应。没有人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
但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奔跑的背影。
他握了一下裤袋里的手机,隔着布料感觉到那个薄薄的轮廓。
像。
真的太像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看那张照片看得太多,产生了幻觉,把任何一个路过的女孩都看成了她。但那个侧脸——那个从人群缝隙中一闪而过的侧脸的轮廓——他太熟悉了。
那张照片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从上海到北京,从白天到深夜,从清醒到半梦半醒之间。照片里那个女孩微微笑着的脸,早就刻进了他的视网膜里。
他不可能认错。

丁哥。
马嘉祺走到他身边,声音不大,

别想了,先录完今天的。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知道马嘉祺说得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节目在录,镜头在拍,几十号工作人员在等着他们。他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影响整个团的进度。
但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心已经不完全在这条拍摄线上了。
———
下午的录制继续进行。
换了好几个场景,丁程鑫全程在线,该笑的时候笑,该接梗的时候接梗,该跳舞的时候跳舞。他的专业素养让他可以完美地完成每一个拍摄任务,没有任何人看出他今天有什么不同。
只有在镜头没有对准他的那些间隙,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扫向人群。
他在找。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
傍晚,温夏和顾言结束了第一天的采风。
两个人在江边的一家火锅店里坐下来,点了一桌子菜。
顾言一边涮毛肚一边观察温夏。她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在认真地研究明天要去的地点,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明天去磁器口?
,早上早一点去,避开人流。


行,听你的。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顾言放下筷子,看着温夏。

温夏。
嗯?


今天白天在山城巷,你真的只是怕人多才跑的?
温夏夹毛肚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毛肚放进碗里,蘸了蘸油碟,慢慢地嚼了两口。
不然呢?

她抬起头看着顾言,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自然,自然到如果是别人可能就被骗过去了。
但顾言认识她一年多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
顾言也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温夏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已经凉了的毛肚,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不是不想告诉顾言。
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说“我跑是因为看到了一个人”?说“那个人是我一个多月前在上海酒店里意外发生关系的人”?说“我到现在还没有从那天晚上走出来”?
她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
同一片夜空下,时代少年团的录制结束了。
七个人回到酒店,各自回了房间。丁程鑫走进房间,关上门,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他拿出手机,翻到背面,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微微笑着。
他把照片举到眼前,看了很久很久。

今天那个人是不是你?
他对着照片,像是在问那个不存在于此刻的人。

如果是,那你身边的人又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