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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蒙住双眼的穆祉丞静静靠在他怀里，看不见周遭对峙的凶险，却能清晰听见少年冷硬语气下藏着的痛苦挣扎。他攥着王橹杰衣角的手指轻轻收紧，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草木与银饰的冷香，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穆祉丞胸口酸胀得发紧，安静倚在王橹杰坚实的怀抱里，指尖死死攥着他衣角，不敢松开半分。

他听不懂什么族规纠葛，听不懂什么隐秘承诺，可他听得懂王橹杰声音里压到极致的痛。

那是恨意裹着无奈，厌恶裹着隐忍，是少年独自扛着千斤秘密，硬生生逼出来的冰冷强硬。

王橹杰蒙着他双眼的掌心微微发烫，微微颤抖，那点细微的颤动，尽数落在穆祉丞心底。

对峙还在继续。

阿呜望着王橹杰油盐不进、决绝护人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碎裂，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少年彻底失望的苍凉：

“好，我不管。你不肯说，我便不问。”

“但王橹杰，今日你执意护他，从今往后，你我同族情分，一笔勾销。”

话音落地，林间所有蛰伏的蛊虫尽数褪去，风声萧瑟，落木无声。

阿呜深深看了一眼那道始终将外乡人护在怀里的背影，眼底妒意、委屈、失望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凉的漠然。

他转身，一步步踏入幽深的密林，再没有回头。

直至阿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紧绷了整场对峙的王橹杰，周身翻涌的戾气骤然散尽大半，通红的眼眸依旧暗沉猩红，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缓缓垂落紧绷的肩线，覆在穆祉丞眼上的手掌，力道轻轻软了下来。

怀里的人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隐忍的酸涩：“橹杰……你是不是很难过？”

王橹杰浑身一僵。

多少年了。

所有人只怕他的蛊术，畏他的冷戾，敬他的本事，从无人看见他藏在坚硬外壳下的煎熬。

唯独这个被他拼尽全力护住的外乡人，看穿了他所有假装的冰冷。

王橹杰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心口像是被山林最阴寒的瘴气堵住，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方才敢对同族拔剑、敢赌上所有情分护住这人，一身戾气硬得像磐石，可偏偏抵不过穆祉丞这句轻轻软软的问询。

指尖还盖在他温热的眼上，迟迟没有挪开。方才盛怒而染上的通红眼尾，此刻泛出一点脆弱的湿意，冷硬的下颌线缓缓松弛，却绷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与酸涩。

他沉默了很久，林间只剩风扫过枝叶的轻响，银饰垂在身侧，安安静静，再无方才急促碰撞的冷响。

肩头的丝丝也收敛了所有锋芒，温顺地盘在他肩头，蛇头轻轻贴着他的颈侧，安安静静陪着主人沉沦在难言的情绪里。

王橹杰的声音低得沙哑，褪去了所有对峙时的冷戾，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吹散：

“没有。”

是嘴硬，是习惯。

他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一个人扛着所有。扛着母亲惨死的恨意，扛着对生父刻骨的厌恶，扛着那道死死捆住他、不得不护着外人的荒唐承诺。

这些肮脏、拧巴、见不得光的苦楚，他从不示人，更不愿摊开给穆祉丞看。

可怀里的人太通透，也太温柔。

穆祉丞没有拆穿他。

他依旧乖乖靠在他怀里，攥着衣角的指尖微微松开些许，没有追问缘由，没有多问对错，只是轻轻、轻轻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温热的呼吸浅浅拂在王橹杰的衣襟上，熨平了他满身翻涌的戾气与疮痍。

“骗人的。”

穆祉丞的嗓音软软的，带着心疼的暖意，“你在难过。”

覆在他眼上的手掌骤然一颤。

王橹杰闭了闭眼，积压多年、从不敢流露的委屈与挣扎，在这一刻轰然决堤一角。他缓缓放下手，终于撤去那道隔绝危险的屏障。

视线落回怀里干净温柔的少年脸上，那双方才猩红凌厉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疲惫、隐忍，还有一丝无处可藏的狼狈。

他垂眸望着穆祉丞，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带着无人知晓的苍凉：

“我护你，从来不是心甘情愿。”

“是我最恨的那个人，逼我的。”

这句话压在心底数年，今日，终于第一次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