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大明后人

今夜月色格外好,春夜的风穿过半开的窗,吹得帐幔轻轻飘动。朱明曦侧躺在床榻上,手搭在肚子上,感受着腹中那个小生命不眠不休地折腾。

她睡不着,干脆披了外衣,赤着脚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月色涌进来,像水一样铺满了一地。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弯弯的,像一枚银钩子,挂着几缕薄云。她看了好一会儿,低头摸了摸肚子,轻声哄着它:“乖乖睡觉,别闹了,明天还要早起看花呢。”

腹中的动静停了一瞬,然后更起劲地踢了一下。她哭笑不得:“好吧,你不想睡,那娘带你走走。”

她慢慢走出偏殿,没有惊动宫人,沿着回廊慢慢地踱步。春夜的风带着花香和草木的清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的闷滞散了些。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颈间的玉坠在发烫——不是那种被太阳晒过的温热,是一种从内部涌出来的、有生命力的暖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了过来。她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玉坠,玉坠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然后她眼前一花,整个人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住,卷进了一片她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灵泉空间。

她站在一片柔软的青草地上,脚下是细密的草叶,带着露水的凉意。面前是那汪她熟悉的灵泉,泉水依旧清澈,依旧泛着微光。泉水周围,原本只有几株灵草和几棵小树,但今夜不一样了——泉水边多了一大片桃树,满满当当的,从泉边一直延伸到空间尽头的迷雾边缘,一眼望不到头,每一棵都开满了花。密密匝匝的桃花挤在枝头,粉的白的,像天边的云霞落到了人间。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簌簌地落下来,落在泉水里,落在草地上,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粉色光影中,像一场不会停的春夜之梦。

朱明曦愣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些桃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最近的一棵树下,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花瓣。花瓣落在她掌心里,温温的,带着一种奇异的热度,像是刚从太阳底下摘下来的。“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她喃喃自语,环顾四周。她上次进来还是怀孕前的事了,那时这里还只有一棵桃树,孤零零地长在泉边。现在一夜之间,满山满谷都是桃树,开满了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玉坠,玉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刚喝饱了水,心满意足地亮着。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更轻的、像风穿过桃林的声音。她猛地转过身。

刘彻站在桃林尽头,穿着一身玄色的寝衣,头发散着,赤着脚。他的表情和她方才一样愣,四下张望,目光从泉水移到桃林,从桃林移到她身上,最终定定地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睛里有惊愕,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像是看见了什么他无法解释却让他心里无比踏实的东西。

“这是……哪儿?”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从梦境中挣扎着醒来。

朱明曦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弯起了嘴角,把手里的花瓣轻轻放在泉水中:“这里是灵泉空间。它从前只认我一个人,今夜……它把你也认了。”

花瓣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被泉水温柔地托着,像一只小小的粉色的船。刘彻慢慢走过来,走到她身边,抬起头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开满花的桃树,看着灵泉水中自己的倒影。他伸出手指,碰了碰最近的一棵桃树,指尖触到花瓣的那一瞬间,花瓣轻轻颤了一下,像在回应他的触碰。他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有惊异,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宁。

“朕……”他开口,声音比方才稳定了一些,“朕方才在宣室殿批奏章,忽然觉得一阵暖意从胸口涌上来,像是被什么力量卷住了,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朱明曦看着他胸口的衣料下,隐约透出一点光——和他腰间的玉坠一模一样的光,温润的、安安静静的。她伸手碰了碰那个位置,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一股属于灵泉空间的温度,和她颈间的玉坠同频共振,像两颗心脏在跳着同一个节拍。“它把你认作主人了。”她轻声说,目光在他脸上来回看了几遍,“你是我的夫君,它认你。以后这里,你随时可以来。”

刘彻的手停在桃树枝上,花瓣落在他手背上,像无数轻柔的吻。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这里有桃子吗?”

朱明曦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这些树,会结桃子吗?”

她想了想,看着那些正值花期的桃树,又看了看泉水中那些飘落的花瓣:“会的。花落尽的时候,就会结桃子。到时候满树都是,红彤彤的,很甜的。”

刘彻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很长久的事:“等孩子出生了,朕带他来摘桃子。”

朱明曦看着他,看着他站在桃林里、站在月光下、站在她十六岁这年的春天里。她没有说“好”,但她的眼睛说了——他的眼睛也说了。两个人站在桃林中,并肩而立,看着满树的花,看着满地的花瓣,看着那汪温柔的灵泉水。不知过了多久,刘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五指相扣,掌心相贴。

“我们该回去了。”他说。

她点了点头,但她的脚步没有动,还想再待一会儿,再闻一闻这里的香气,再听一听这里安静的风声。他在她旁边站着,也没有催她。他们就这样站着,在满树的桃花中间,像两棵并肩的树,根连在看不见的深处,枝头伸向同一片天空。

窗外的月光依然明亮。她侧过头,看着刘彻的侧脸。他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平稳,嘴角带着一丝安然的弧度,像在做着一个好梦。她没有叫醒他。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手轻轻放在他胸口。隔着衣料,她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和她颈间的玉坠微微同频,一下,又一下。

“睡吧。”她轻声说,“明天春天还长。”

她收回手,躺回枕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睛之后,她颈间的玉坠轻轻亮了一下,和远处灵泉空间中满树的桃花一同,泛着温柔的、春夜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