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了。桃花落尽的时候,枝头冒出了青绿色的小果子,一粒粒的,像豌豆那么大,藏在叶子底下,怯生生的。朱明曦再去灵泉空间时,那些小果子已经长到了拇指大小,圆滚滚的,在枝叶间晃晃悠悠的,像一群顽皮的孩子。
她站在桃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小青桃,心里算着日子——再过个把月,它们就该熟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颗,小桃子在指尖晃了一下,像在跟她打招呼。她忍不住笑了,低头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轻声说:“等桃子熟了,你也该出来了。”
她现在已经八个多月了,肚子大得低头看不见脚尖,走路时得扶着腰慢慢挪,像一只笨拙的企鹅。刘彻不让她一个人去灵泉空间,每次都是两个人一起进去,并肩站在桃树下,看着那些小青桃一天天长大。今夜月色很好,刘彻批完奏章便来了偏殿。他走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上:“皇后让人送来的安胎药,趁热喝。”
朱明曦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甜的,加了红枣和蜂蜜,入口温润,她一口气喝完了,放下碗,擦了擦嘴角:“今晚还能去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刘彻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里,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能。朕带你去。”
她握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了灵泉空间的桃林中。今夜的空间格外安静,月光从桃林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银。灵泉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面安静的镜子,映着满天的星星。桃树上的小青果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说着悄悄话。
朱明曦走到最近的一棵桃树下,仰头看着枝头那些果子,月光照在青色的果皮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它们又大了一圈。”
刘彻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仰头看了一眼:“等到满月那天,朕带你来摘第一批。”
“万一到那时候我已经生了呢?”
“那朕就摘了带给你吃。”
她侧过头看着他:“陛下说话算话。”
他低下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认真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两个人沿着桃林间的小径慢慢走着,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头顶是密密匝匝的桃叶和果实,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青涩香气,是桃子正在成熟的味道。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捂住肚子。
“怎么了?”刘彻立刻停下脚步,手已经扶住了她的手臂,“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它踢了我一脚,力气比以前大了,像是急着想出来。”
刘彻的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掌心里果然传来一阵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地蹬了一下,力道不轻,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陛下,你笑什么?”
“它在踢朕。”刘彻说,“它还没出生就知道踢朕了。”
“那是喜欢你。不喜欢的人才不踢呢。”
“那朕多来,让它多踢朕几下。”
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堂堂一个皇帝,跑来被孩子踢,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谁敢笑?”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朕高兴。”
她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桃林深处,他手掌覆着她隆起的肚子,她的手掌覆着他的手背,隔着掌心,能感觉到那个小生命正在里面舒展身体,像一个正在做体操的小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朕想好了。”
“想好什么?”
“名字。如果是男孩,叫刘璋。‘璋’者,玉也,贵而温润。朕希望他像玉一样,有君子之德。”他顿了顿,“如果是女孩,叫刘宛。‘宛’者,柔也,婉约而美好。朕希望她像她娘,温柔端庄,心里有光。”
她听着,鼻子忽然一酸:“陛下什么时候想的?”
“很久了。”他低下头,“朕在等你问朕。你一直没问。”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忘了”,又想说“我以为你还没想好”。但最后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抱住了他,整个人像一只笨拙的、圆滚滚的熊,紧紧贴着他。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拢在怀里:“怎么了?”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闷,“就是高兴。”
他抱着她,没有再说话。桃林的夜风轻轻吹过,吹动了满树的枝叶和果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刘璋、刘宛……都很好听。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喜欢的。”她顿了顿,“陛下,我们明天还来好不好?”
“好。以后每天都来。”
朱明曦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她转身,牵着他的手,沿着桃林间的小径慢慢走回去,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回灵泉边,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泉水。水面上漾开一圈涟漪,映着满天的星星:“刘璋、刘宛——你们听见了吗?这是你们父皇给你们取的名字。”
泉水静静地泛着光,没有回答,但水面下的桃林倒影里,有一颗小小的桃子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她弯起嘴角,站了起来,牵着他的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两个人已经回到了偏殿。窗外月光依旧明亮,照在床榻上,照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她躺下来,侧过身,把手放在肚子上,轻声念了一遍:“刘璋……刘宛。”念完,她自己笑了,“不管你是刘璋还是刘宛,娘都等着你。”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吹动了窗台上那只小木马,木马轻轻摇了一下,又摇了一下,像在做一个关于春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