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客厅彻底变了样。
原本碍事的茶几被推到了角落里。
正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的白板。
上面用红黑两色的白板笔,画着市一院ICU的详细平面图。
每一个通风口,每一个监控死角,都被画上了重重的红圈。
屋子里没有之前的绝望和压抑。
只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烟草味。
大家都没怎么说话,但空气里绷着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那是一种即将要把猎物开膛破肚的、嗜血的兴奋感。
我们的钓鱼计划,正式启动了。
陈医生这回算是把半辈子的清誉都搭了进去。
他直接联系了市一院ICU的主任,那是他带出来的亲师弟。
不仅在医院后台悄悄修改了王建国和仉峰的电子病历,还在科室的早会上,看似不经意地漏了口风。
就一句很短的话:
“那两个不明原因昏迷的植物人,脑电波出现强烈波动,生命体征正在奇迹般地回升,随时可能苏醒。”
这招够损。
就等于在那个饿鬼的饭碗里直接倒了一盆开水。
仉哲比他更狠。
他花重金调了四个退伍特种兵出身的安保。
这四个人换上了普通病人家属和保洁员的衣服,早早就卡死在ICU病房外围的几条必经之路上。
我坐在沙发上,揉着一抽一抽疼的太阳穴。
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还在发作,看白板上的线条都会时不时带点重影。
仉哲本来死活不让我去医院,硬要我留在公寓等消息。
“我没事。
我必须去。”
哪怕我现在虚弱得开不了太久的能量视野,但我太熟悉叶老头手底下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气了。
只要他的人敢在医院露头,我这双眼睛就是最灵的警报器。
我们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进驻了市一院的安保监控室。
等待。
漫长而令人窒息的等待。
我们在这里死死盯了一天一夜。
这二十四个小时,比被架在火上烤还难受。
监控室里的烟灰缸早就塞满了烟头。
李娜连着灌了五罐黑咖啡,眼睛熬得像得了红眼病。
她烦躁地踹了一脚监控台底下的铁皮柜子。
“这都凌晨两点了,那老不死的是不是看出咱们在钓鱼,怂了不敢来了?”
仉哲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
“他会来的。”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靠吸人血续命的怪物,断粮比中埋伏更致命。他绝对忍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四十分。
医院的走廊静得像是个停尸房。
除了偶尔闪烁的安全出口指示灯,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就在我们都快把眼珠子瞪干、以为判断失误的时候,屏幕里,三号电梯的门无声地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个俗气的果篮,脚步走得极稳。
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没有东张西望,径直走向ICU病房区。
我死死盯着那块发亮的屏幕,心脏猛地一抽。
虽然隔着监控画面,我看不到他身上的能量流动,但我认得他走路的姿势,认得他那副刻意收敛,却依然往外渗着阴冷死气的气场。
是半山茶馆里那个给叶老头倒茶的助理。
错不了。
“来了。”
我嗓子干得直冒烟,用力吐出这两个字。
李娜猛地坐直了身子,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声尖叫。
仉哲没有废话,拿起对讲机,大拇指死死按住通话键:
“各点位注意。留活口。”
屏幕里,助理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
他放下果篮,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万能门禁卡。
滴的一声轻响,那扇厚重的隔离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快步走到病床前,手直接伸进口袋,似乎要摸出什么药剂对输液袋动手脚。
就在他手刚抬起来的那一微秒。
仉哲对着对讲机低吼了一声:“动手!”
监控画面里,四个伪装好的壮汉直接从视觉死角里扑了进去。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就像四头饿狼瞬间按住了一只羊。
踹弯膝盖,反手锁喉,把人死死砸在冰冷的地砖上,上束线带。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干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走。”
仉哲转身一把拉开监控室的门。
我们一路狂奔,冲向ICU所在的楼层。
人已经被拖进了走廊最深处的一间废弃储物室。
这里没有监控,到处堆满了生锈的旧病床和破烂的轮椅,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灰尘味和发霉的消毒水味。
助理被两个安保死死按在地板上,半张脸都被挤变形了。
仉哲走进去,顺手把储物室的门反锁。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黑色的折叠刀。
咔哒。咔哒。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寒意。
“说吧。”
仉哲蹲下身,用冰凉的刀面拍了拍助理的脸颊,“你们家那个老怪物,平时躲在哪张棺材里?”
助理没求饶,连一点活人该有的慌乱和恐惧都没有。
他被死死按在地上,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看仉哲。
然后,他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度诡异的笑。
那笑容出现在一张被挤压变形的脸上,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就像是一具刚刚缝合好的尸体突然在对你做鬼脸。
“你笑什么?”
仉哲眼神一沉,手里的刀刃往下重重地压了一寸。
助理还是没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我们,眼神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嘲弄。
下一秒,变故突生。
不是那种因为害怕或者羊癫疯发作的抖,是那种连骨头带肉、五脏六腑都在疯狂震颤的抖动。
压着他的两个壮汉大惊失色,险些被这股诡异的力道掀翻。
紧接着,他的皮肤底下,突然透出了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红光,像是有什么烧红的烙铁要从他的血管里炸开。
“退!”
我头皮瞬间炸开,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让我失控地尖叫出声。
我一把拽住仉哲的衣服,拼命往后倒退。
那几个安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松手散开。
就在我们退开的瞬间,一团苍白色的火焰,直接从助理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里爆了出来。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火烧得极快,而且根本没有一点温度,只有一种极致的、能把人灵魂都冻结的死寂。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活人,在短短几秒钟内,被这团诡异的苍白色火焰,活活烧成了一滩人形的焦炭。
他的衣服没坏,地砖没焦,只有那具血肉之躯,瞬间化成了灰烬。
储物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我最熟悉的臭味,那股和叶老头在半山茶馆里展示斩断能力时一模一样的、腐朽的死气。
远程剥离。
他被远程剥离了生命。
那个躲在暗处的老怪物,根本不在乎自己手下的死活。
他直接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隔空掐断了这条唯一的线索。
干脆利落,连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给我们留。
我靠在生锈的病床上,浑身都在发冷,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我们引以为傲的诱饵,我们自以为主动出击的反杀,在绝对残忍的力量面前,以这种最惨烈、最诡异的方式,被强行砸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