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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的“食粮”

进度条之外

那晚的阳台谈话之后,谁也没心思睡觉。

外卖盒子在桌上堆成了山,红油凝固在塑料盒底,看着让人反胃。

李娜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裹着条毯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没开的电视机。陈医生靠在单人沙发里,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仉哲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偶尔开过的车灯,像尊煞气腾腾的门神。

命门。

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

可怎么找?

叶老头藏在暗处,手里攥着权力和异能两张王牌。他不用亲自动手,就能让一家报社毙稿,能让消防查封工地,能让实验室断电。

我们在明,他在暗。我们连他的真名都不一定知道,去哪找他的命门?

我坐在餐桌旁,双手死死捂着太阳穴。

脑袋里像是有几百把钝锯子在来回拉扯。这是这几天频繁强行开启能量视野的后遗症。

但我现在顾不上疼。

我在逼自己。

逼自己回想茶馆里的那一幕。

那天我被叶老头凭空把建兰变成灰的手段震住了,吓破了胆。我的注意力全在那盆枯萎的花上,全在那种单方面屠杀的恐怖上。

但我肯定漏了什么。

我闭上眼。把呼吸放慢,再放慢。

我把精神力强行集中在眉心,像一把生锈的尖刀,狠狠刺向自己脑子里的记忆区。

画面开始重播。

幽暗的包厢。呛人的沉水香味道。叶老头亚麻色的便服。

他抬起右手。

对着那盆建兰,五指猛地往里一收。

我的视线在记忆里切成了能量视野。

我看到那道死灰色的能量刃切断了建兰的生机。

绿色的生命线断了。

“停。”

我在脑子里对着自己大喊。

我把画面定格在建兰枯萎的那一微秒。

那些属于植物的、纯粹的绿色生机,断裂之后,去了哪里?

能量是不会凭空消失的。这是物理学最基础的铁律。就算在这见鬼的异能世界里,也绝对适用。

我强忍着脑子里针扎一样的剧痛,在记忆里一点点拨开那些刺眼的死气,把视线顺着建兰断裂的生命线往上移。

移向叶老头的那只手。

我看到了!

在绿光彻底溃散的前一秒。有一股极细、极淡的光流,顺着叶老头掌心散发出来的死气,逆流而上,钻进了他的皮肤里。

我猛地睁大了在记忆里的眼睛,死死盯住叶老头的能量场。

那是我在茶馆里根本没敢仔细看的东西。

他穿着考究的便服,看着像个保养得极好的儒雅老教授。

但在能量的底色里。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干尸。

他身上代表活人寿命的金色丝线,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周围全都是灰黑色的空洞,就像一块被抽干了水分、千疮百孔的烂海绵。

他比之前受玉佩折磨时的仉哲还要像个死人。

而就在那股绿色的植物生机钻进他身体的瞬间。

那块烂海绵里,极小极小的一个空洞,被短暂地填补了一下。他身上那种腐朽的死气,因为这口绿光,有了微弱的、千分之一秒的充盈。

虽然很快又漏光了。但他确确实实在吸收!

轰。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劈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直冲后脑勺。

所有的线索,在那一瞬间,像生锈的齿轮被硬生生卡在一起,咬合,转动。

我猛地睁开眼。

呼。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从餐椅上弹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客厅里的三个人全都被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仉哲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扶住我摇晃的肩膀。

“敏敏,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李娜也把毯子一扔,跑了过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衣服底下全是被冷汗浸透的凉意。

因为精神力透支,我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但我死死抓着仉哲的胳膊,指甲抠进他的衣服里。

“他不是神。”

我咬着牙,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那个叶老头,他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仙,也不是什么探索人类进化的疯子科学家。

他是个饿鬼。一个快要老死、快要烂透了的饿鬼!“

三个人面面相觑,全都被我这没头没尾的话砸懵了。

”慢慢说。”陈医生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别急,深呼吸。”

我推开水杯,根本顾不上喝。

我盯着他们。

我刚才把茶馆里的事,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了。

他把那盆兰花弄死的时候,我看到能量的流向了。

兰花的生机没散在空气里。是被他吸走了。

我看着仉哲。

他的能量场,比你被玉佩缠着的时候还要破。全是窟窿。他根本就没有多少活人的生气了。

他的剥离,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吞噬。

他需要别人的生机,来填补他那个四面漏风的身体。来给他自己续命。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我的喘息声。

仉哲的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他是个聪明人。这种最底层、最血腥的生存逻辑,他一点就透。

“你的意思是......”仉哲的声音冷得像掉冰渣,他那个组织,不管是搞什么阵法,还是找什么能力者,根本目的都不是为了研究。

“是为了找血包。”

“对!”我用力点头,“你想想那个钓鱼的王建国!想想你堂弟仉峰!

他们躺在ICU里,生命体征平稳,但就是醒不过来。身上的能量在被持续不断地抽走。

我们一直以为,是那块玉佩在吃人。是那个玉佩里的女鬼在作祟。

但如果,那块玉佩只是个过滤器呢?”

我越往下说,越觉得浑身发冷。

“玉佩利用仉家的血脉,或者普通人的贪婪,隔空锁定目标。它就像是一根插进血管里的针管。把受害者的生机抽出来。

然后呢?我盯着仉哲,这股巨大的能量,最后到底流进了谁的肚子里?”

陈医生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脸色铁青。

“医学上这叫寄生换血。”陈医生咬牙切齿地说,“他自身的造血功能和细胞代谢已经彻底停摆。他就像个长满癌细胞的躯壳。他只能靠外源性的生命力,强行维持机体运转。”

“操!”

李娜骂了一句脏话,浑身直打哆嗦。

“这他妈不就是个老吸血鬼吗!”

“比吸血鬼恶心多了。”仉哲冷笑了一声,眼底的戾气重新烧了起来。

不是那种面对未知力量的无力感。而是面对一个有实体的、有弱点的敌人的狂怒。

只要是靠吃别人活着的,他就一定得张嘴。他一定有饿的时候。

仉哲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脑子转得飞快。

“他搞垮我的公司,搞垮陈叔的实验室。是因为他发现我们试图切断玉佩,试图阻断他的食物来源。我们在动他的饭碗。”

“他要收编你。”仉哲转头看向我,“因为你的能力是连接和输送。有了你,他就能更高效、更精准地把别人的命抽进自己身体里。你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最完美的进食通道。”

逻辑闭环了。

严丝合缝。

没有高深莫测的玄学,没有不可战胜的维度碾压。

剥开那层所谓异能和权力的皮。

底下藏着的,只是一个极度怕死、不择手段要活下去的糟老头子。

他为了自己能喘气,把普通人当成了可以随时收割的庄稼。

我脸色煞白地看着他们。

那些昏迷的人。我嘴唇都在发抖,牙齿磕碰着,根本不是什么玉佩的受害者。

那块血玉,只是他用来圈养食物的工具。

他在吃人。

李娜猛地灌了一大口凉掉的水,强行把胃里的恶心感压下去。

“那现在怎么办?李娜红着眼睛看着我们,就算知道他是个吃人的怪物。他现在躲在暗处,手里捏着那么多资源。我们怎么弄他?”

陈医生也叹了口气。

“是啊。他这阵子的打压,就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让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仉哲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靠在餐桌边缘。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亡命徒才有的算计和狠辣。

“他既然是个饿鬼。那就好办了。”

仉哲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燃,只是咬在嘴里。

“饿鬼是熬不住饿的。只要他的那副破身体还需要能量填补,他就必须得接着吃。

他现在之所以不露头,是因为ICU里还躺着两个现成的血包。他不用亲自出来冒险。

但如果,那两个血包突然坏了呢?”

仉哲拿下嘴里的烟,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陈叔。市一院那边,您还能不能说得上话?”

陈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

“我虽然实验室被烧了,但市一院的院长是我大学同学。安排个人进去,或者调点内部资料,绝对没问题。你要干什么?”

“钓鱼。”

仉哲吐出两个字,眼神极冷。

“他把我们当老鼠耍。我们就给他下一盘掺了毒的诱饵。

既然他靠吸那两个昏迷的人续命。我们就通过官方渠道,故意放出消息。

就说,王建国和仉峰的病情突然好转。出现了强烈的苏醒迹象。”

我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仉哲的意思。

“如果他们醒了,能量场就会重新封闭。叶老头就吸不到东西了!”我脱口而出。

“没错。”仉哲冷笑了一声,“对于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来说。眼看马上到嘴的肉要飞了,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派人去医院。”李娜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全亮了,“他要去确认情况,甚至可能会强行破坏治疗!只要他的人敢露头,我们就能顺藤摸瓜,直接把他老巢给端了!”

压抑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们终于不用再被动地等着挨打了。

我们要把那个躲在暗处的怪物,硬生生地拽到阳光底下。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我转过头,看着仉哲。他恰好也看过来。

真正的反击,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