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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的“诅咒”

进度条之外

门被重重摔上。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只有平底锅里的煎鸡蛋还在冒着焦糊的白烟,刺鼻得要命。

我走过去,关掉煤气灶,把那个黑乎乎的鸡蛋倒进垃圾桶。

这顿早饭算是彻底泡汤了。

我转过身,看着餐桌旁的仉哲。

他像一尊石雕一样站在那儿。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张照片。照片里那个插满管子的年轻男人,有着和他七八分相似的轮廓。

“他叫仉峰。”

过了很久,仉哲才开口。声音干涩,像喉咙里含着一把碎玻璃。

“我远房堂弟。出了五服的那种。他一直在南方做建材生意,我跟他一年都见不到两次面。”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张照片,然后反手扣在桌面上。

“她放屁。”

仉哲骂了一句,一脚踹在旁边的餐椅上。椅子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把那块破石头扔进海里的人是我!就算那脏东西不甘心,要索命,要拉垫背的,也该来找我!”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的戾气像要吃人。

“凭什么跨了大半个中国,去弄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堂弟?她真以为随便拿张照片,就能把这笔烂账扣在我头上,让我内疚一辈子?”

他嘴上骂得狠,恨不得把照片撕了。

但我太了解他了。

他是个把骨头打碎了都要自己咽下去的人。

如果这件事真的因为他扔了玉佩,而导致别的无辜亲戚遭了殃。那比直接拿刀捅他还要让他难受。

他这会儿的暴怒,全是因为那快要把他压垮的自责和心虚。

我没说话。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紧绷的肩膀。

手底下的肌肉硬得像石头,还在微微发抖。

我刚才在照片上,确实看到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黑气。那种阴冷、恶毒的气息,和当初缠在仉哲头顶的黑雾一模一样。

但照片毕竟是死物。

我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我想看看这个叫仉峰的男人,他的生命能量到底被吸成了什么样。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眉心。

我把意识像一根极细的针,狠狠地扎进桌面上那张照片里。

以前,只要我集中精神,活人的能量场在我的视野里就像剥了壳的鸡蛋,无论是生机勃勃的金色,还是死气沉沉的灰败,全都一清二楚。

但这一次。

我的意识刚一碰触到照片上的那层黑气,就像是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地。

没有光。没有线。

四面八方全都是浑浊、粘稠的混沌。

就像一锅被搅烂的泥水。

我看不到代表寿命的进度条,也看不到他本身的能量流动。

那层淡淡的黑气下面,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洞。把我的探查全盘吞没。

怎么会这样?

这二十六年来,我的眼睛看过无数人。从没失过手。

可现在,我居然看不透一个病床上的男人。

那种失控的恐慌感瞬间爬上我的脊背。

“嘶——”

我睁开眼,脑子里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人用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我捂着脑袋,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重重地撞在餐桌边缘。

“殳敏!”

仉哲立刻冲过来,一把扶住我。

他眼里的暴怒瞬间被焦急取代。

“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疼了?”他一边问,一边作势要看我的眼睛。

我摇摇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没事。”

我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他。

“仉哲,情况不对劲。”

“照片上的那个人,我看不透他。”

仉哲愣了一下。“看不透?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的能量场是乱的,全都是混沌。”我咬着牙说,“我看不见他的进度条。我连他到底是死是活都分辨不出来。”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这是我第一次承认自己的能力失效。

从我意识到自己是个“解读人”开始,我以为我已经掌控了这双眼睛。

但现在,那个几百年的脏东西,结结实实地给我上了一课。

仉哲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看着我,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连你也看不透……”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如果是连我都看不透的东西,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急病。

他妈说的话,在这一刻,有了最恐怖的佐证。

那块被扔进海里的玉佩,真的在搞鬼。

“走。”

仉哲松开我,转身大步走到玄关,一把抓起车钥匙。

“去医院。去见那个堂弟。”

他一边换鞋,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冷得像掉冰渣。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这鬼东西还真能隔山打牛。就算是它,老子也要把它从别人身上扒下来!”

他这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死磕劲儿又上来了。

我没劝他。换成是我,我也受不了一个无辜的人替我挡灾。

我快步走过去,拿起外套穿上。

“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换好鞋,拿好东西,准备出门。

客厅角落里的电视还开着。

那是仉哲早上起来习惯性打开的新闻频道,平时也就是当个背景音听个响。

我们刚走到门边,手还没碰到门把手。

电视里,女主播标准、冷淡的声音,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直挺挺地扎进了我的耳朵里。

“……现在播报一条本市社会新闻。”

“近日,我市东郊一处未开发的野海悬崖附近,发生一起离奇事件。”

“一名当地的钓鱼爱好者,在礁石滩上意外捡到一个灰黑色的金属盒。据悉,盒子被打开后,内有一块带有红斑的古玉。”

“该男子见猎心喜,将古玉带回家中。然而,就在昨夜凌晨,该男子突发不明原因昏迷,全身抽搐,目前已被紧急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ICU病房抢救。病因尚在调查中……”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一步都迈不出去。

仉哲握着门把手的手,也死死地僵在了半空。

我们俩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像两具生锈的木偶一样,看向电视屏幕。

屏幕上,刚好切出了一张现场照片。

那是警方拍摄的物证照片。

照片正中央。

一个灰扑扑的、金属扣被暴力撬开的铅盒,安静地躺在证物袋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个炸雷直接在天灵盖上炸开。

连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滞了。

那个盒子!

那个颜色、那个大小、那个该死的铅盒!

就算烧成灰我都认识!

那就是三天前,我和仉哲亲手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扔进那片野海里的金属盒!

我们以为它会沉进海底深处,被几千吨的海水永远封死。

但我们低估了这东西的邪性。

也低估了这世上人的贪婪和手贱。

它根本没沉到底。

它被海浪卷回了岸边,卷到了礁石滩上。

然后,被一个不知死活的钓鱼老哥,撬开了。

那块吸满了仉家几百年怨气和鲜血的古玉,重新见光了。

“操……”

仉哲盯着电视屏幕,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一个字。

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绝望和狂怒。

根本不是什么“诅咒转移”!

也不是那东西长了腿去找仉家的其他血脉寻仇!

是有人把它放出来了!

我脑子转得飞快。把这两条看似平行的线索死死地拼在一起。

钓鱼男捡了玉,昏迷了。

仉峰远在天边,也昏迷了。而且照片上带着和玉佩同宗同源的黑气。

为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

那块玉佩,那个被困了几百年的恶鬼,它的封印彻底破了。

它现在就像一条饿疯了的、脱缰的野狗。

它一边疯狂地吸食着那个捡到它的、近在咫尺的活人能量。

一边,它还记着仉家几百年的血海深仇。

它利用自己和仉家血脉之间那种看不见的、恶毒的羁绊。就像是顺着无线网络一样,隔空锁定了另一个流着仉家血的倒霉蛋。

它在同时吃两个人!

而且,因为距离太远,或者是吸食方式变得更加粗暴。所以仉峰的能量场彻底被搅成了一团混沌,连我都看不透。

这比那老太太嘴里放的狗屁诅咒转移,要合理得多。

但也恐怖得多。

它失控了。

如果不把它按住,它可能会顺着这根血脉的网,把所有姓仉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吸成干尸。

“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转过头,看着仉哲。

我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但在发抖。

“那个钓鱼的,和仉峰在不在同一个医院?”

仉哲回过神。

他一把掏出手机,翻出刚才他妈扔在桌上的那张照片,看了一眼背面的医院标志。

“在。”

他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那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亡命徒才会有的眼神。

“都在市一院。”

他一把拉开大门。冷风灌了进来。

“走。”

他没有任何废话。

“去找那个钓鱼的。”

“不管是个什么怪物,老子今天就算把市一院翻过来,也要把那块破石头给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