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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的新发现

进度条之外

那团黑雾就像一条永远吃不饱的贪吃蛇。

它没有眼睛,没有实体。但我就能感觉到它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死气。它死死咬着仉哲头顶那根发光的金线,每一次蠕动,都在往下拽那层浅金色的光晕。

这就是他的命。那根金线每暗一点,他的命就少一分。

我坐在床上,浑身发冷,把这团恶心东西的样子,一五一十地说给仉哲听。

说实话,我以为他会觉得我疯了。毕竟“能力进化看能量”这种事,听起来比看寿命还要扯淡一万倍。

但他没有。

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问。他只是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换衣服。”他声音很沉,“把那本日记带上。我们去找陈叔。”

他毫不犹豫的信任,反而把我心里最后一点发毛的感觉压了下去。

外面雨已经停了,天刚蒙蒙亮。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们一脚油门踩到了医院。

陈医生刚下夜班,眼窝下面两团乌青。正准备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眯一会儿。

看到我们俩跟讨债鬼一样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医生看仉哲脸色不对,赶紧把我们让进来,随手反锁了门。

仉哲没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陈叔。仉浩下的毒,其实弄不死我,对吧。”

陈医生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住了。他看了看仉哲,又看了看我。

“阿哲,案子警方还在查……”

“别拿对付警察那套来糊弄我。”仉哲打断他,把那个发黄的黑皮日记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您自己看。我爸当年,也是这么死的。”

陈医生放下保温杯,拿起那个本子。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外面的天一点点亮起来,惨白的晨光打在陈医生的脸上。

他翻得很仔细。但他越往后翻,脸色就越难看。

等看到最后那句“它在看着我们”的时候,陈医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办公室最里面的铁皮柜前。掏出一串生锈的钥匙,打开了最底下上了锁的抽屉。

他从里面抱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档案盒。

“这是你父亲当年的所有病历记录。医院早就封存了,这是我私下留的复印件。”陈医生一边拆档案盒上的线绳,一边说,“那时候我还是个主治医师,跟着你父亲的医疗专家组打下手。”

他把一堆发黄的化验单铺在桌上,跟那本日记并排放在一起。

陈医生是个绝对讲科学的人。他不信鬼神,只信数据。

“如果用西医的逻辑来解释。”陈医生粗糙的手指点着化验单上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据,“你父亲的病,绝对不是自身基因突变。而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外部干扰。”

“你看这个时间点。”陈医生点了点日记上的一页,“2000年5月,你父亲说他去后罩房,动了那个被封起来的红木盒子。说感觉有东西贴在脖子上喘气。”

他又从那一堆旧纸里抽出一张化验单,“这是同年5月中旬的血检报告。白细胞断崖式下跌,免疫系统全线崩溃,器官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衰竭。在此之前,他的指标虽然异常,但还能勉强维持。”

陈医生抬起头,目光像两把锥子一样盯着仉哲。

“阿哲,那个红木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仉哲靠在椅背上。他闭着眼,下颌线的肌肉紧紧地绷着。

“是一块玉佩。”

他咬着牙,像是在从记忆深处把这块东西硬生生抠出来。

“成色很暗的古玉。入手极冷。上面雕着很乱的花纹。不像是个物件,倒像是个阴森森的牌位。”

“你碰过它?”我忍不住插嘴,声音都在抖。

“碰过。”仉哲睁开眼,眼底泛起一层红血丝。“半年多前,老宅后罩房的屋顶漏水。我回去看了一下,顺手整理了里面的杂物。”

“那个红木盒子本来是封死的,外面还贴着黄符。但木头烂了,我就把它打开了。”

“我亲手把那块玉拿出来,擦了擦灰。”

时间线,彻底对上了。严丝合缝。

半年多前,他碰了那块玉佩。

没过多久,他开始频繁感到疲惫,嗜睡,大把大把地脱发。症状跟他爸当年一模一样。

再然后,仉浩那个蠢货以为他得了遗传病,顺水推舟,买通医生给他下毒。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到让人绝望的连环死局。

陈医生猛地一拍大腿。

“这就完全说得通了!”他因为激动,声音都劈了,“不管是仉浩的毒,还是手术台上的大出血,都只是引子!真正要命的,是这块玉!”

“这在医学上不是没先例。”陈医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语速极快,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有些出土的古物,带有极强的放射性元素。或者上面附着了某种几百年都没死透的罕见生物霉菌。人一旦接触,这些东西就会像寄生虫一样,彻底摧毁你的免疫系统。”

“不管是放射性辐射,还是生物毒素。这就是你父亲日记里说的诅咒!这就是殳敏说的那团黑雾!”

我死死盯着仉哲头顶。

就在陈医生说出玉佩两个字的时候,那团死气沉沉的黑雾,突然像是一锅被煮开的沥青,剧烈地翻滚起来。

它张开无数条细微的触须,发疯一样往那根金色的生命线上扎。

金线被它勒得一阵阵发暗。

这东西,是活的。它能感觉到我们在谈论它的源头。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陈叔说得对。”我盯着那团黑雾,声音冷得出奇。“仉浩那点手段,就是个打配合的。这东西才是真凶。不把这块玉找到拿去化验,不管你怎么吃药,这团黑雾早晚得把你吸干。”

仉哲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划了两下,直接拨通了老宅管家李伯的电话。

他按下了免提键。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着,像是在一下一下砸人的骨头。

电话接通了。

“喂?少爷?”李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局促。毕竟我们昨天刚去老宅踹了书房的门。

“李伯。”仉哲的声音很冷,没有一点起伏。“后罩房那个红木盒子里的玉佩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停了一下。

足足过了五秒钟,李伯才干巴巴地开口:“少爷……您问这个干什么?那都是老物件了,不吉利。”

“我问你东西在哪。别跟我绕弯子。”仉哲的耐心耗尽了。

“那东西……那东西早就不在老宅了。”

李伯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的意味。“少爷,您别问了。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了,您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

仉哲猛地站了起来。

他双手撑着办公桌,对着手机厉声喝道:“我爸就是被这块破玉弄死的!现在它又缠上我了!你让我怎么让它烂在肚子里?!”

“说!谁拿走了!”

这一声吼,带着极大的火气。把我和陈医生都震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像是一个背了半辈子债的老人,终于扛不住了。

“是老爷。”

李伯的声音抖得厉害。

“当年……您父亲出殡的第二天。老爷就带了几个心腹,连夜把后罩房翻了个底朝天。”

“那个红木盒子,被他拿走了。他说这东西太邪性,不能留在这害人,他要亲自带回去处理。”

老爷。

仉家现在能被称为老爷的,只有一个人。

仉哲的亲叔叔。仉浩的亲生父亲。

电话挂断了。屏幕暗了下去。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只能听见仉哲粗重的呼吸声。

陈医生瘫坐在椅子上,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这个结果,像是一记重锤,把我们刚理出的线索又砸了个稀巴烂。

那个昨天还带着律师,西装革履地坐在病房里,用公司股份要挟仉哲,让他签谅解书的老狐狸。

他拿走了玉佩。

他明明知道这东西能要人命。他明明知道仉哲的病根本不是什么遗传!

可他眼睁睁看着仉浩在医院里上蹿下跳地下毒,眼睁睁看着仉哲在手术台上大出血。

他连个屁都没放。

甚至,他可能就是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

仉哲慢慢地跌回椅子里。

他惨白着一张脸,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冷笑。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那个落满灰的档案盒都跳了一下。

“仉浩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是只狼。其实他就是他爹手里的一把刀。”

“老东西拿走了玉佩,看着我一点点烂掉。等我死了,仉浩再顶个医疗事故的雷去国外避风头。整个仉家的盘子,就名正言顺地落到了他一个人手里。”

“什么遗传病,什么骨肉亲情。”

“全他妈是狗屁!”

仉哲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戾气。

他头顶的那团黑雾,在这个时候膨胀到了极点。它像是一张嘲笑的脸,死死地缠在金色的生命线上,一口一口地嚼着他的命。

我看着那团黑雾,心里的恐惧突然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不住的邪火。

二十多年了,我见惯了天灾人祸,见惯了阎王爷要人三更死。

但我从来没见过,人心能毒到这个地步。这比我看过的任何一个快要断掉的进度条都要恶心。

“仉哲。”

我走过去,伸手按住他因为愤怒而发抖的肩膀。

“去见你叔叔。”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把那块玉抢回来。”

“他既然想吃你的绝户,那咱们就撬开他的嘴,连皮带骨头,让他全吐出来。”

他看着我。

那双一直冷硬的眼睛里,火光重新聚了起来。

“好。”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力度大得惊人。

“我倒要看看,他把那个催命符藏了十几年,到底藏出个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