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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棋局

进度条之外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的石头,被厚重的水压包裹着,一点点艰难地往上浮。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刺目的白色。

天花板是白的,被子是白的,周围的一切都是白的。

鼻尖是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冰冷,又呛人。

我……还活着?

我动了动手指,手臂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我低下头,看到自己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地输进我的血管。

这里是医院。

我昏过去了。

仉哲!

仉哲怎么样了?!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混沌的脑海。手术室里刺目的血,医生们绝望的脸,还有那根一点点被拉成直线的,代表心跳的曲线……

我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完全不顾大脑深处传来的、针扎似的眩晕感,一把就拔掉了手上的针头!

鲜红的血珠顺着针眼冒了出来,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我要去找仉哲!

我赤着脚跳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就往病房外冲。

“哎!小姐!你的点滴还没打完!”

身后传来护士的惊呼,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

我冲出病房,抓住一个从走廊经过的护士,力气大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殳敏
殳敏

护士!请问……请问今天上午在主刀室做心脏移植手术的那个病人,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的颤抖。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但看清我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她眼中的惊吓很快就变成了同情和惋惜。

护士

你说的是仉先生吧?

护士
护士

唉,真是可惜了。那么年轻……

护士

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那句“可惜了”,像一把生锈的、淬了毒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砸得我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可惜了……

这三个字,像三把最钝的尖刀,一刀,一刀,又一刀,来来回回地,在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切割,研磨。

疼。

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抓着护士胳膊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冰冷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已经……已经……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可惜了”在不停地回响,像一个恶毒的诅咒。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和绝望吞噬的时候,一个我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得意,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仉浩

哟,这不是我那“弟媳”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仉浩

这个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我的脖子。

我猛地转过身。

仉浩就站在离我不到三米远的地方,一脸志得意满的浅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还是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一丝不苟,人模狗样。

只是,在他的胸口,多了一朵用白纱扎成的、小小的白花。

那朵白花,在惨白的灯光下,白得刺眼,白得像是在嘲笑我所有的挣扎和努力。

那白色,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我的眼睛里,疼得我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仉浩

啧啧,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哭得梨花带雨的,真是让人心疼。

仉浩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尸骨上。

仉浩

不过也是,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是挺可怜的。

仉浩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虚情假意的惋惜,可眼底那股藏都藏不住的狂喜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殳敏
殳敏

你闭嘴!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他嘶吼,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仉浩

怎么?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仉浩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那张斯文的脸上,笑容愈发地残忍和扭曲。

仉浩

殳敏,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都那么努力了,仉哲那个蠢货,还是死了?

仉浩
仉浩

我告诉你,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死局!你,还有他,都是我棋盘上,早就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

仉浩
仉浩

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真的能改变什么吗?你以为你找到了那个药剂师的证据,就能赢了?

仉浩
仉浩

我告诉你,在绝对的权力和金钱面前,你那点可笑的能力,一文不值!

仉浩

他猛地俯下身,凑到我的耳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像是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低声地,一字一句地,揭开了谜底。

仉浩

我早就买通了手术室里的一个护士,让她在最关键的时刻,换掉了所有的备用血袋。

仉浩
仉浩

我给他准备的,是几袋被污染过的,带着病毒的血。不管你们准备得多充分,不管陈医生那个老东西有多厉害,他都必死无疑!

仉浩
仉浩

他要么,因为大出血得不到救治而死。要么,就是死在后续的感染里。反正,他不可能活着走出那间手术室。

仉浩
仉浩

你知道吗?他临死前,意识模糊的时候,还在叫着你的名字。一声又一声,那样子,可真是可怜啊……就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

仉浩
殳敏
殳敏

啊!!!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所有的绝望、悲伤、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滔天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恨意!

我尖叫一声,扬起手,用尽了我这辈子所有的力气,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炸响。

整个世界,都好像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仉浩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似乎完全没想到,我这个在他眼里柔弱可欺的女人,竟然敢动手打他。

他的眼神,在短短几秒钟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被冒犯的愤怒,最后,全部化为了阴狠和暴戾。

仉浩

你敢打我?

仉浩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透着要杀人的寒意。

仉浩

你这个疯女人!

仉浩

他猛地扬起手,那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裹挟着怒火,就要朝着我的脸狠狠地打回来。

我没有躲。

我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用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恨意,死死地盯着他。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仉浩现在,已经被我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了。

殳敏
殳敏

仉浩,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却像冰块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殳敏
殳敏

你以为你赢了吗?

殳敏
殳敏

我告诉你,你没有!

殳敏
殳敏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让你血债血偿!

殳敏
殳敏

我要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殳敏
殳敏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殳敏
殳敏

我要让你,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对着冰冷的墙壁,为他忏悔!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从我干裂的嘴唇里吐出。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我,看着我这双燃烧着疯狂和决绝的眼睛,扬起的手,竟然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怕了。

这个不可一世,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终于还是怕了。

因为他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夺走了一切的人,最后的、不计任何代价的疯狂和决绝。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陈医生的带领下,快步向我们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个警察,神情严肃,目光如电,他走到我们面前,看了一眼僵持的我们,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当着仉浩的面,展开。

警察
警察

仉浩,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你被捕了。

冰冷的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仉浩的脸色,在看到那张逮捕令的瞬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看警察,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和不甘。

仉浩

为什么?

仉浩

他看着我,像是疯了一样,嘶吼道。

仉浩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不可能!你们不可能有证据!

仉浩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被两个警察左右架住,看着那副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那只还扬在半空的手。

他还在挣扎,还在咆哮,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但一切都是徒劳。

我冷眼旁观,看着他被警察狼狈地拖走,直到他那张写满怨毒和不甘的脸,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墙壁,瘫倒在地。

眼泪,再一次,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模糊了我的整个世界。

仉哲,你看到了吗?

害死你的人,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这么痛?

为什么,我一点都感觉不到高兴?

仉哲……

我好想你……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抱着自己的膝盖,失声痛哭。

就在我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到陈医生,正一脸复杂地站在我面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陈医生
陈医生

殳小姐,节哀。

陈医生
陈医生

这是仉哲先生,留给你的。

我愣愣地接过那支还带着余温的录音笔,颤抖着,用指尖,轻轻地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之后,一个我熟悉到刻骨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仉哲

敏敏,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仉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