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欠我的多了

沈烬辞的手抬起来。

在这一瞬间一百八十三只丧尸都同时停住了。

它们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那只五阶丧尸的黑色精神力场和沈烬辞的无色精神力场在空中碰撞，互相撕咬，彼此吞噬。

沈烬辞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冰冷、庞大、带着一种非人的偏执。它想要同化他，想要把他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做梦。”

他的手指收拢。

几只丧尸倒下了。它们的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一样，黑色的血浆和骨头碎片炸开，溅了满地。

然后是周围剩余的丧尸。

沈烬辞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身体本来就很弱，这种级别的精神力对抗对他的消耗极大。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咬出了血，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却越来越亮。

“凌狩！”他喊道。

凌狩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超乎常人。几乎在沈烬辞喊出他名字的瞬间，他就已经穿过了尸群，出现在了少女丧尸面前。

刀光闪过，少女丧尸抬起手。它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漆黑，徒手接住了凌狩的刀刃。

金属与骨肉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凌狩没有收刀。他的左手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另一把短刀，横削向丧尸的脖颈。

少女丧尸后退。

它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凌狩的短刀只削掉了它一缕黑色的长发。

但它后退的那一瞬间，对尸群的精神控制出现了一丝松动。

沈烬辞抓住了这个缝隙。

他的精神力如同洪水般涌入那道裂缝，在瞬间夺取了超过一半丧尸的控制权。剩下的丧尸开始混乱，有的攻击同伴，有的站在原地打转，有的同时接收到两个矛盾的指令，整个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然后倒下。

“三十秒。”沈烬辞的声音沙哑，“我最多撑三十秒。”

凌狩没有说话。

他只是再次挥刀。这一次更快，更狠。

少女丧尸再次抬手格挡，但凌狩的刀在半空中变向，从它的手臂下方穿过，一刀捅进了它的胸口。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丧尸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那尖啸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

沈烬辞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他控制的那群丧尸同时失去了指令，重新变回了一群没有意识的怪物。

但它们并没有攻击，因为少女丧尸自己的控制也在崩溃。

它的精神力场在凌狩的那一刀之后开始剧烈波动，像是一张被撕开的网。那些被它控制的丧尸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凌狩拔出刀，准备再补一刀。

“等一下。”

沈烬辞从墙边站起来。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只有一丝血迹，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女丧尸的身影。

“它的晶核。”沈烬辞走到凌狩身边，“我要自己取。”

凌狩看着他。

“你还站得住？”

“我可以。”

沈烬辞从凌狩手里接过短刀。刀柄上还残留着凌狩的体温，温热的，带着一点汗意。

他走向少女丧尸。

它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涌出黑色的血液。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沈烬辞却还能感觉到它的精神力还在，那微弱的、即将熄灭的精神力仍然试图侵入他的意识。

“你是我。”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你是我，你是我，你是我。”

“我不是。”

沈烬辞蹲下身，将短刀对准它的额头。

“我是人。”他说，“你不过是一只怪物，我和你怎么会这样呢？”

刀尖刺入额骨。

黑色的血液溅上了沈烬辞的脸。他顺着动作将刀刃往下压，直到撬开了整个颅骨。

一颗黑色的晶核躺在碎裂的骨片中间，表面流转着暗沉的光泽，像是凝固的深渊。

沈烬辞伸出手，将它取了出来。

晶核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能量涌入身体。冰冷、庞大带着那只丧尸生前的某种执念。他想都没想，直接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将它压制下去。

然后他将晶核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凌狩。

“说好的。”

凌狩低头看着那半颗晶核。然后又看着沈烬辞。

那张脸上全是黑色的血迹，银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嘴唇被咬破了，正在往外渗血。白色的丝绸衬衫上蹭了好几道污渍，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但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半颗五阶晶核，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餍足的光芒。

那模样……

凌狩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接晶核。

而是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沈烬辞脸上的血迹。动作很轻，和他那双血红色眼睛里的狂暴占有欲完全不符。

“你拿着。”他说，“我不需要精神系的晶核。”

沈烬辞歪了歪头。

“那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欠我的多了。”

凌狩收回手。他的拇指上沾着沈烬辞脸上的血，黑色的，带着丧尸特有的腥臭。他看了一眼，然后将拇指放到嘴边，用舌尖舔掉了。

沈烬辞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别开眼，将两半晶核都收进了口袋里。

“走吧。”他说，“这里太臭了。”

他转身往商场出口走。走了几步，脚步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货架才没摔倒。

“需要帮忙吗？”

凌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不需要。”

沈烬辞站稳身体，没有回头。

但他听见了凌狩的脚步声，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刚好一臂的距离。

他走出商场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末世的黄昏灰蒙蒙的，没有晚霞，只有远处地平线上的一线暗红。

他站在废墟中间，仰头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口袋里那两颗半颗晶核贴着他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来冰冷而强大的能量。

身后，凌狩的脚步声停在他旁边。

他转过身看着沈烬辞：“回去？”

“嗯，不早了，”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谢谢。”

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和自己说话。

但凌狩还是听清了，他只是静静地盯着眼前的人，随后便转回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