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边界在城市的另一边。
沈烬辞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废墟飞速后退。凌狩的车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身上焊着钢板和尖刺,轮胎比寻常车辆粗了一圈,碾过碎石和残骸的时候甚至不会颠簸。
车里很安静,他们谁也不说话。
沈烬辞缓缓闭上眼睛,他已经把自己当精神力完全铺开了。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的范围内,每一只丧尸的位置、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嘶吼,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种级别的精神力探测对他的消耗并不小,但他习惯了。在末世,感知范围就是生存范围。
“左边两百米,三只。”他闭着眼睛说。
凌狩没有减速。越野车径直冲过一个废弃的检查站,车身右侧的尖刺刮倒了一只扑上来的丧尸,金属撕裂腐肉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沉闷又刺耳。
“前面路口右转,有一群,大概十只。”
“绕得不开吗?”
“不行。”凌狩慢悠悠地开口。
越野车冲进尸群,保险杠撞飞了两只,车轮碾过第三只的腿。
沈烬辞感觉到车身微微颠了一下,然后恢复平稳。他并没有睁眼。
“你以前遇到过精神系丧尸吗?”他问。
“遇到过。”凌狩的声音很平,“二阶的。”
“怎么解决的?”
“它控制不了我。”
沈烬辞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闪过一丝什么。
“二阶的对你没用,不代表五阶的对你没用。”
“你在担心我?”凌狩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好似调侃。
“我在担心我自己。”沈烬辞重新闭上眼睛,“你死了,晶核我也拿不到。”
“放心。”凌狩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我死不了。”
越野车又开了一个小时。
路越来越难走,废墟越来越密集。沈烬辞知道这是快到B区边界了。B区在核爆之后就是重灾区,建筑倒塌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几乎没有完整的道路。车队一般都会绕开这里,因为太容易遭遇尸群伏击。
“到了。”
凌狩停下车。越野车的引擎声熄灭之后,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的声音。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像是有东西在哭泣。
沈烬辞推开车门。
外面的空气比地下城浑浊得多,带着腐肉和硝烟的混合气味。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跟在凌狩身后往前走。
他的精神力已经探测到那个尸巢了。
在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废弃商场里,密密麻麻的能量体聚集在一起。
普通丧尸在他的感知里像是一团团污浊的灰雾,而那团深黑色的、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能量体。
那就是五阶精神系丧尸。
沈烬辞停下脚步。
“怎么了?”凌狩回头看他。
“它在看我们。”
凌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下车的时候。”
沈烬辞的声音很轻,但凌狩能听出其中那一丝不寻常的紧绷。不似恐惧,倒更像是兴奋。
沈烬辞的嘴角上扬,琥珀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废墟背景下亮得惊人。那张苍白易碎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与外表完全不符的神色。
“有趣。”他说。
凌狩看着他,眼中的血色又浓了几分。他不说话,只是松开了刀柄,转而从腰间抽出了另一把枪,扔给沈烬辞。
“留着防身。”
沈烬辞接住枪,看了一眼型号。MS-77,专门针对丧尸改造过的高爆手枪,近距离一枪能轰掉半个头颅。
“怎么用?”
“保险在左手边。后坐力很大,双手握。”
沈烬辞单手握住枪柄,拇指打开保险,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一千遍。
凌狩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
废弃商场的入口被一辆翻倒的卡车堵住了一大半,只能侧身挤过去。沈烬辞跟在凌狩身后挤过那道缝隙,肩膀擦过锈蚀的车厢壁,白色的丝绸衬衫上蹭了一道铁锈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见了那只丧尸。
它在商场中庭的喷泉旁边。
喷泉早就干了,水池里堆满了白骨和干涸的黑色血迹。那只丧尸坐在水池边缘,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它穿着残破的白色长裙,长发垂到腰际,遮住了大半张脸。
如果忽略它灰白色的皮肤和漆黑无光的眼珠,它看上去就像一个坐在喷泉边等人的少女。
但沈烬辞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那不是属于人类的能量。
是纯粹的精神力场。强大、冰冷、精准。和他自己的精神力相比,这只丧尸的精神力更像是一把手术刀,锋利、冷酷、没有一丝多余。
“它在等我们。”沈烬辞说。
话音刚落,四周的黑暗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丧尸从倾倒的货架后面走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几十只。上百只。
它们从商场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像是被同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的木偶,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声。安静得可怕。
凌狩拔出刀。
那把刀的刀刃不是金属的银白色,而是一种很深的、近乎黑色的红。那是长时间浸泡在丧尸血液里留下的痕迹,是再怎么擦洗也去不掉的颜色。
“两百只,”他说,“你数了?”
“一百八十三只。”沈烬辞说,“剩下的在二楼。”
“那只五阶的交给我。”凌狩的刀尖指向中庭的少女丧尸,“其他的你拖着。”
“怎么拖?”
“你不是能控制丧尸吗?”
沈烬辞转头看着他。
“我的精神力对那只五阶没用,”他说,“但它控制丧尸的方式和我一样。这些丧尸被它的精神力锁着,我要控制它们,就得先突破它的控制。而如果我去突破它的控制……”
“它会注意到你。”
“可它已经在注意到我了。”沈烬辞说。
少女丧尸抬起头。
黑色的长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它的嘴唇是黑的,眼眶空洞,但沈烬辞能感觉到它的视线,那是精神力的聚焦,冰冷而好奇,像是在看一只在实验台上挣扎的小白鼠。
它缓缓张开了嘴。
没有任何声音从那开裂的喉咙中溢出,可一个清晰的字眼,却突兀地闯进沈烬辞的脑海。
“同类。”
那只丧尸在说,“你是我。”
沈烬辞的瞳孔骤然紧缩。先是怔愣片刻,随即是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愤怒。
他的精神力在刹那间骤然爆发,如同狂暴的湍流席卷开来。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近乎噬人的凶芒,那张素来带着病气、仿佛一碰就碎的苍白脸庞上,此刻已满是凛冽刺骨的戾气。
“同类?”他勾起一个堪称残忍的笑容,“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