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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魄藤

蓝银草的重生

雪魄藤的生长位置,比我想象的更刁钻。

它缠绕在一根巨大的蓝色冰柱上,那根冰柱至少有十人合抱那么粗,从冰原深处拔地而起,顶端隐没在灰白色的云层中。冰柱的表面光滑如镜,泛着幽蓝色的光,像是整块极地的寒冰在一瞬间凝固成了一座通天塔。雪魄藤的枝条从冰柱的底部裂缝中钻出,沿着冰柱的表面螺旋向上蔓延,枝条上点缀着淡紫色的果实,在灰白的天光下像一串串紫色的铃铛。

但这不是最难的部分。

难的是靠近它。当我带着队伍走到距离冰柱大约五十步的时候,我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了。不是累了的那种沉重,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我——空气变得黏稠,温度骤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进碎冰。四十根蓝银草同时发出了一个信号,那个信号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就是:这里不欢迎你。

“雪魄藤在排斥你。”楚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天凤之火在靠近冰柱的范围内变得极其微弱,金色的火焰被极寒压得几乎看不见,“它的领域在抗拒外来生命,尤其是和你同源的植物系能量。”

“同源也会被排斥?”

“越是同源,排斥越强。”齐月在旁边解释,“雪魄藤是极北冰原的霸主之一,它的领域范围内不允许任何同级别的植物系生命存在。你的蓝银草虽然等级不高,但生命能量的纯度太高了,对它来说是一种威胁。”

“那怎么办?”

“让它接纳你。”齐月说,“不是强闯,是证明你值得它接纳。”

我站在雪魄藤的领域边缘,感受着那股来自冰柱深处的排斥力。蓝银草在我体内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被冒犯的愤怒。它像一个被挡在门外的客人,门里面的人说“你不配进来”,而它在回答“我偏要进去”。

孟长青走不到它面前,因为他的生命能量不够纯粹。

我的生命能量够,但我的魂力等级太低,在极北的环境下无法突破雪魄藤的排斥领域。如果靠蛮力硬闯,还没走到冰柱跟前,我就已经被冻成冰雕了。

必须想别的办法。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紫色石头,石头的颜色已经变成了紫罗兰色,表面寒气缭绕,像是在和远方的雪魄藤遥相呼应。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雪魄藤的果实。它的果实蕴含纯净的生命能量,但它也是雪魄藤最宝贵的东西,是它一千年才凝聚出的精华。如果我用九心海棠的气息去触碰它的果实,会发生什么?

“你们退后。”我回头对其他人说,“我走进去。”

“你疯了吗?”王怡第一个反对,“刚才走过去的时候你脸都白了,再往前走你会冻死的!”

“我有办法。”我说,“相信我。”

王怡还想说什么,楚枫拦住了她。“让她去。”

我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进入雪魄藤领域的时候,排斥力像一堵墙一样撞在我胸口,我踉跄了一下,但稳住了。第二步,膝盖开始发抖。第三步,每一步都像在胶水中行走,四肢冰冷,呼吸急促。

但我没有停。

走到冰柱脚下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御寒斗篷和草衣在极寒面前形同虚设,寒意从四面八方涌入,在经脉中凝结,魂力的流动变得滞涩,像一条被冻住的河流。我伸出手,指尖冻得发青,碰不到雪魄藤的枝条——距离还有半臂,但半臂像天堑一样遥不可及。

九心海棠在我胸口微微发烫。金色的光透过御寒斗篷渗出来,在极北的黑暗中像一盏小小的灯。它的温暖从心脏蔓延到四肢,被冻住的经脉在温暖中缓缓解冻,魂力重新流动起来。那半臂的距离,在九心海棠的光芒中一点点缩短,指尖碰到了雪魄藤的枝条。枝条是冰凉的,不是普通的凉,是像握住了一块千年寒冰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凉,凉到指尖的皮肤在接触的瞬间就变成了青紫色。

但枝条在我碰触的瞬间,颤抖了一下。

不是风,是我感觉到了它的颤抖。像一个人被陌生人握住了手,惊讶地缩了一下,但没有挣脱。雪魄藤的枝条上,最近的那颗淡紫色果实亮了起来,果实的表面纹路——那张人脸一样的纹路——在发光,像是一双闭着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它在看我。

我能感觉到它的目光在打量我,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穿过我的皮肤,穿过我的肌肉,穿过我的骨骼,直达灵魂深处的那个核心。它在审视我的生命能量,像工匠审视一块玉石,挑剔而仔细。

我敞开蓝银草,将生命能量全部释放出来。

四十根翠金色的草蔓从掌心飞出,在极北的寒风中舒展。雪魄藤的排斥力在看到这些草蔓的时候减弱了一些——不是消失,而是变得迟疑。像是一个守卫看到了一把钥匙,不确定这把钥匙能不能打开门,但至少,它没有立刻把钥匙扔掉。

九心海棠的光芒从我的胸口涌出,顺着蓝银草流到指尖,流入雪魄藤的枝条。金色的光和淡紫色的光在枝条中交汇,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雪魄藤的枝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排斥力消失了。

不是减弱,不是消退,是彻底消失了。像一扇紧闭的门突然敞开,门后面是温暖的、明亮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世界。冰柱的表面开始融化,幽蓝色的冰层在我眼前裂开,露出下面深绿色的、生机勃勃的脉络——雪魄藤的根系,盘根错节,从冰柱的底部一直延伸到冰原深处,像一张沉睡在地下的网。

枝条从冰柱上垂下来,缠绕在我手腕上,像一条活着的藤蛇。它的力量带着我向上攀升,冰柱表面的裂缝变成了一条螺旋上升的阶梯,每一步都踩在融化又凝冻的冰晶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耳边传来风声、冰裂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我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队伍已经变成了几个模糊的小点,在雪原上像棋子一样散落着。王怡在仰头张望,陆雅在挥手,楚枫站得最远,但他掌心的天凤之火依然亮着,像一颗金色的星。

冰柱的顶端是一块平台。平台不大,大约三丈见方,地面铺着深蓝色的冰,冰面下流动着淡紫色的光——雪魄藤的根系在这里汇聚,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阵眼。平台的正中央,有一朵花。

不是花。是果实。雪魄藤的果实。但不是我在下面看到的那种淡紫色的、拳头大的果实,而是更小的、金色的、像一颗凝固的光的果实。它悬浮在平台中央,周围环绕着一圈淡紫色的光晕,光晕像呼吸一样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雪魄藤的千年精华。

我走到那颗金色果实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蓝银草从掌心探出,轻轻包裹住了那颗果实。

金色果实碎了。

不是碎裂成粉末,而是碎裂成光。金色的光从果实中涌出,像泉水从地底喷涌,流入蓝银草的草蔓,流入我的掌心,流入我的经脉,流入心脏。魂力在暴涨——二十五级、二十六级、二十七级、二十八级——紫色的魂环从果实碎裂的光中凝聚而出,悬浮在我头顶,深紫色的光环中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和普通的紫色魂环完全不一样。

吸收魂环。

千年魂环的力量涌入身体的时候,我的感觉和第一魂环完全不一样。第一魂环是温和的、滋养的,像春雨润物细无声。千年魂环是暴烈的、狂放的,像山洪暴发,像泥石流从山顶倾泻而下,要把沿途的一切都冲垮。经脉在承受着远超极限的压力,魂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九心海棠的金色光芒在心脏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像一座大坝,把狂暴的能量分流、减速、引导,让它不至于一次性摧毁我的经脉。

疼。比第一魂环疼一百倍。经脉在燃烧,骨骼在震颤,蓝银草在体内发出无声的嘶吼,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制在体内。我咬紧牙关,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指甲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深蓝色的冰面上,被寒冷瞬间凝结成红色的冰珠。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直到脑海中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小字——第二魂技:共生之契。

效果:激活后,蓝银草可与任意植物系生命建立临时共生关系。共生期间,双方的生命能量互通,蓝银草可借用对方的防御能力、生长状态或特殊属性。对九心海棠使用时,可共享其治愈能力,用于治疗范围内的队友。

限制:共生关系维持时间视对方生命能量强度而定。强度越高的植物,维持时间越短。宿主魂力消耗随共生对象数量增加而递增。

我睁开眼睛,蓝银草从掌心探出。不是四十根,是四十五根,每一根的颜色都比之前更深、更纯,翠金色的光芒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紫色,那是雪魄藤的生命烙印——千年冰原的能量印记,像一条淡紫色的丝线缠绕在翠金色的草蔓上。

站在冰柱顶端,风从四面吹来,雪粒打在脸上。我张开双臂,蓝银草在风中舒展,四十五根草蔓向四面八方延伸,和雪魄藤的枝条交织在一起,翠金色和淡紫色的光芒交融,在极北的黑暗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晕,像一座悬浮在冰原上空的灯塔。远处的队伍在光晕中变得清晰起来——王怡在挥手,陆雅在欢呼,林语仰着头,刀反握在手。

楚枫站在队伍的最后方,掌心的天凤之火在极北的夜空中亮得像一盏不灭的灯。他看着冰柱顶端的光晕,浅金色的眼睛在火焰的映照下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没有招手,没有欢呼,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老朋友,在等着另一个人从高处走下来,回到他的身边。

冰柱的顶端开始慢慢下沉,像一座正在退潮的岛屿。雪魄藤的枝条在我身边缓缓收拢,缠绕在我手腕上的那一根松开了,垂落到冰面上,融入到深蓝色的冰层中。它要沉睡了。下一个一千年,也许它会再开一次花,再结一次果,再等一个能走到它面前的人。但这一次,它等到了。

我转身走下冰柱。雪魄藤的枝条在身后闭合,淡紫色的光芒渐渐熄灭,冰柱恢复成幽蓝色的普通模样。

走到队伍面前的时候,王怡第一个冲上来抱住了我,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了我一身。陆雅在旁边递手帕,齐月站在几步之外,月光蝶的光芒在极北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她看着我,嘴角有浅浅的笑。林语把刀收进了鞘里,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还行”。

楚枫站在最外围,等我走到他面前才开口:“第二魂技是什么?”

“共生之契。”我说,“可以和植物系生命建立共生关系,借用它们的能力。”

“能借用多少?”

“看对方多强。”我停了一下,“刚才雪魄藤把它的寒气借给了我,持续时间大概十个呼吸。”

楚枫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十个呼吸的千年寒气……够用了。”

“够做什么?”

“够把一块冰原冻成冰雕。”他转身,“走吧,该回去了。”

队伍在极北的夜空中缓缓前行,雪地在脚下咯吱响,风从背后吹来,把我们的脚印吹得模糊不清。我走在中段,身后是王怡,身前是楚枫,左边是齐月,右边是陆雅,林语在最后面断后。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蓝银草在掌心微微发光,翠金色的草蔓中有淡紫色的纹路一闪而过。极北的星空比天斗城明亮得多,星星像是伸手就能碰到。我抬头看着那些星星,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孟叔,我替你摘到那朵花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