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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

蓝银草的重生

天斗皇家学院的教务处,在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里。楼前的花坛种满了不知名的花,红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像是有人打翻了调色盘。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我站在门口,看着门楣上“教务处”三个烫金大字,深呼吸了三次才推门进去。楚枫已经在了。他坐在接待区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在看——不是装样子,是真的在看,眉头微皱,嘴唇翕动,像在默读什么。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是白色的,领口和袖口依然绣着金色的凤凰纹路,但款式和之前不同,看起来像是天斗皇家学院的新生制服。制服很合身,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李惊鸿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睛,银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被拽来了。他的校服还没有发,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便服,看起来很普通,但袖口处露出的银色鳞片纹路出卖了他——那是银龙武魂持有者特有的标记,不是纹身,是鳞片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来了?”楚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合上手中的册子。

“嗯。”

“你的录取通知书带了没有?”

我从包袱里翻出那封皱巴巴的信——就是在诺丁学院收到的那封邀请函,背面被教务处的人盖了一个红色的“录取”印章。楚枫看了看,点了点头,把册子递给我:“新生手册。你一边等一边看,里面有学院的规章制度和课程安排。”

我接过册子,在他旁边坐下,翻开第一页。天斗皇家学院的院训印在扉页上,烫金字体,笔锋刚劲有力:

“以魂为本,以德为先。”

第二页是学院的历史简介。天斗皇家学院成立于三百七十二年前,由天斗帝国皇室出资兴建,最初只招收皇室成员和贵族子弟,后来逐渐向平民开放。三百多年来,从这里走出的魂师不计其数,其中封号斗罗就有十七位。十七位封号斗罗。我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整个大陆的封号斗罗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位,天斗皇家学院一所学校就贡献了近一半。

李惊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到我在翻那页,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十七个人里,有三个是平民出身。”我抬头看他,他的目光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在说:平民也能走到那一步。

“叶蓝心同学?”一个穿灰色制服的教务老师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表格,“请跟我来。”

我跟着她走进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修剪得很整齐。教务老师示意我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放在桌上。

“这是入学登记表,这是课程选修表,这是宿舍分配表,这是奖学金申请表。”她把表格一张一张地排开,像发扑克牌,“你先填入学登记表,姓名、年龄、武魂、魂力等级、家庭住址、紧急联系人……都要填清楚。”

我拿起笔,开始填。

姓名:叶蓝心。年龄:十三岁。武魂:蓝银草。魂力等级:二十一级。家庭住址:诺丁城郊外青石村。写到“紧急联系人”的时候,笔顿了一下。联系人写谁?母亲?她住在村里,离天斗城好几天的路程,真的出了事也赶不过来。王怡?她不是我的亲属。林老师?写老师会不会不太合适?

“紧急联系人可以不写亲属,”教务老师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写你信任的人就行。朋友、老师、甚至同学都可以。”

我想了想,在横线上写下了两个名字:王怡,宋听澜。

填完登记表,接下来是课程选修表。天斗皇家学院的课程分为必修和选修两大类。必修课包括魂力修炼、武魂理论、实战对抗、魂兽学、草药学,这些是每个学生都要上的。选修课就多了——高级魂技研究、魂环配置理论、战术指挥、医疗魂师入门、器武魂锻造、植物系武魂进阶……密密麻麻列了两页纸。

“选修课最少选三门,最多选五门。”教务老师在旁边指点,“建议你第一学期先选三门,适应了再增加。”

我用笔在选修课列表上划了三个勾:高级魂技研究、植物系武魂进阶、医疗魂师入门。高级魂技研究——我想知道顶级魂师是怎么开发和运用魂技的。植物系武魂进阶——这个不用说,和我的蓝银草直接相关。医疗魂师入门——九心海棠在我手中发芽后,我对治疗系武魂的兴趣越来越浓。也许蓝银草的未来,不在战斗,而在治愈。

宿舍分配表上,我的宿舍被分在了“秋区七号楼三零一室”。教务老师说秋区是新生宿舍区,四人间,室友随机分配。“你的室友已经有两个报到了,还有一个床位空着。这是钥匙,这是宿舍楼门禁卡,这是食堂饭卡,卡里已经预存了一个月的生活费,月底记得去充值。”

她把一堆东西推到我面前,最后拿出一张淡粉色的表格——奖学金申请表。

“叶蓝心同学,根据你在特招生选拔中的表现,学院决定授予你全额奖学金。学费全免,每月额外发放三十个金魂币的生活补助。”

三十个金魂币。

我的手停住了。三十个金魂币,一个月。我父亲活着的时候,在村里帮人干一年的活,也挣不到三十个金魂币。我来天斗城之前,全身上下的家当加起来不到一个金魂币。而现在,一个月,三十个金魂币。

“叶蓝心同学?”

“在。”我回过神,接过那张淡粉色的表格,手指有些发抖,“这个奖学金,需要什么条件吗?”

“条件很简单——每学期综合评分不低于八十分,否则奖学金会被取消。”教务老师笑了笑,“相信你可以的。”

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我的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装满了表格、钥匙、卡片和一份盖了章的新生录取证明。信封很轻,但我觉得它沉甸甸的,像是装着我整个未来。

楚枫和李惊鸿已经办完了手续,站在楼前的花坛边等我。楚枫手里也多了一个和我一样的牛皮纸信封,李惊鸿没有信封——他直接把所有东西塞进了口袋,口袋鼓得像塞了半个馒头。

“宿舍分在哪里?”楚枫问。

“秋区七号楼三零一。你们呢?”

“春区,几号楼忘了。”楚枫顿了顿,“贵族子弟住春区,平民住秋区。这是学院的传统。”

传统,就是“大家都是这样做的”,所以不需要改变。我没有说什么,但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热乎气,被这个词浇凉了一些。李惊鸿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我抱着牛皮纸信封,按照地图的指示往秋区走。天斗皇家学院的校园大得离谱,从教务处到秋区步行要将近二十分钟。路两旁种满了银杏树,初秋的叶子刚刚开始泛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一片小湖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湖边有一棵大树。不是银杏,不是松柏,而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丫伸到了湖面上方,像一个巨大的绿伞。它和我家村口那棵大榕树很像,不,它和诺丁学院后院那棵老槐树也很像。它和所有我生命中重要的树都很像。

我站在老槐树下,闭上眼睛,蓝银草从掌心探出来。三十根翠金色的草蔓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和老槐树的枝叶在对话。它们确实在对话——我的蓝银草能感知到植物的情绪,这棵老槐树的情绪是平静的、安详的,像一个百岁老人坐在阳光下打盹,不急不躁,不悲不喜。

“你好,”我在心里对老槐树说,“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了。请多关照。”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回答。

秋区七号楼是一栋四层的灰色建筑,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和诺丁学院的二号楼有些神似,但更大、更新、维护得更好。楼道里铺着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学院各个时期的风景和人物。

三零一室在走廊的尽头。

我用钥匙打开门,房间不大,但比我想象的好太多。四张床,四张书桌,四个衣柜,一扇朝南的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道是谁养的绿萝,叶片翠绿欲滴,长势比苏小冉那盆还好。

房间里已经有人了。靠窗的那张床上铺着淡蓝色的被褥,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羽毛笔。衣柜开着,里面挂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校服、便服、一件浅蓝色的斗篷。靠门的那张床也有人,但风格完全不同——被褥是深灰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书桌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没住人。衣柜关着,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另外两张床是空的,一张靠窗,一张靠门。我选了靠窗的那张空床。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叠好的被褥——这是母亲从家里带的那床,旧旧的,薄薄的,但很暖和。把铜魂币挂在床头,把宋听澜送的短刀放在枕头下面,把九心海棠的幼苗从怀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挨着那盆绿萝。

九心海棠的幼苗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两片心形叶片舒展开来,叶脉中的金色光流动着,像是在打量新家。旁边的绿萝似乎感受到了它的气息,藤蔓不自觉地朝它的方向伸了伸,像一个好奇的小孩在偷偷看新邻居。

“你好,绿萝。”我对绿萝说,“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要好好相处。”

绿萝的藤蔓又伸了伸,像是在点头。

刚收拾完床铺,门开了。一个穿着天蓝色校服的女生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书,齐耳的短发,圆圆的脸,浅棕色的眼睛大得像两颗琥珀。

“陆雅?”

“蓝蓝!”陆雅把书往床上一扔,扑过来抱住我,“我们又是室友了!我就说我们有缘分吧!”

“你也考上——”

“没考上特招生,但考上了普通生。”陆雅松开我,笑嘻嘻地说,“天斗皇家学院除了三个特招名额,还有八十个普通招生名额。我爷爷说,只要进了天斗皇家学院,不管是不是特招,都一样有机会。所以我就来啦!”

“那你之前的宿舍——”

“换啦!我听说你分在秋区七号楼,特意去找教务处申请的调换。”陆雅眨了眨眼睛,“怎么样,够意思吧?”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的那点凉意被驱散了不少。天斗皇家学院有贵族和平民之分,有春区和秋区之别,有传统和规矩,但也有陆雅这样的人。

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女生,比我还高半个头,身形修长,步伐矫健,像一头猎豹。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神锐利但不凶狠。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不是装饰,刀鞘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她看了我一眼,看了陆雅一眼,目光在窗台上九心海棠的幼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叶蓝心?”她的声音低而清。

“是我。”

“林语。”她简短地自我介绍,“武魂影豹,敏攻系。从今天起,我们是室友。”

她走到靠门那张空床前,把背上的包袱放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陆雅悄悄凑到我耳边说:“她好像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不一定。”我说,“有些人只是话少,不是心冷。”就像宋听澜一样。

下午,新生入学大会在主校区的大礼堂举行。大礼堂比苍晖学院的演武场还要大,穹顶上绘着巨大的壁画,画的是天斗皇家学院建校以来的重要历史时刻——第一届开学典礼、第一位封号斗罗毕业生的授勋仪式、魂师大赛夺冠的欢呼场面。壁画用了大量的金箔和彩色颜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三百多名新生坐在礼堂里,穿着各色的便服和少数已经发了校服的人的新制服。楚枫坐在第一排——他的综合评分第一名,按照传统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李惊鸿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讲台。

院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红色的长袍,胸口佩戴着八星魂斗罗徽章。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有被魂导水晶放大也能让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能够进入天斗皇家学院,已经证明了你们的优秀。但优秀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从今天起,你们将面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严格的训练、更加激烈的竞争、更加残酷的淘汰。每年,有百分之十的学生会因为成绩不合格被劝退。我不希望那百分之十里有在座的任何一位。”

百分之十。淘汰率。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但同时,我也想告诉你们——天斗皇家学院能给予你们的,远不止知识和技能。这里有一百七十二年的历史,有十七位封号斗罗的精神传承,有全大陆最好的师资和资源。你们要做的,是不要辜负这一切。”

院长的讲话很短,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没有煽情,没有废话,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心里。

散会后,楚枫在礼堂门口等我。

“你明天第一节是什么课?”他问。

我翻了翻新生手册后面的课程表。“魂力修炼,八点,三号修炼室。”

“我也是。”楚枫点了点头,“修炼课是分组的,按武魂属性和等级划分。你的蓝银草和我一样是特殊属性,我们可能会分在同一组。”

“那挺好的。”

楚枫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明天别迟到。”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想起孟长青说的话——楚枫是天斗帝国皇室的人,他来参加特招生选拔,除了自己入学,还有一个任务是保护我。保护一个蓝银草魂师,这任务听起来有些可笑。但楚枫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情愿,甚至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他只是默默地,在需要的时候,站在了我旁边。

李惊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楚枫走远的方向。

“他是个好人。”李惊鸿说,语气平淡,但难得主动评价一个人。

“我知道。”

“但好人归好人,该赢他的时候,我还是会赢。”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这是今天的第二次。李惊鸿,这个看起来冷漠得像一块冰的银龙魂师,其实也会在心里偷偷较劲。

“那你加油。”我说。

“你也是。”

他走了。我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斗城的天空。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

秋区的夜很安静,只有秋虫在草丛里低吟浅唱。新室友陆雅已经睡了,均匀的呼吸声从她床铺的方向传来。林语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九心海棠的幼苗在窗台上轻轻呼吸着,翠金色的微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像一盏不会熄灭的小夜灯。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把今天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教务处、老槐树、陆雅、林语、院长的话、楚枫的提醒、李惊鸿的较劲。还有那三十个金魂币。母亲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三十个金魂币,我一个月的零花钱。

我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铜魂币。

娘,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您不用担心我。等安顿好了,我就给您写信。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九心海棠的叶片上。那株小小的幼苗在月光中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做一个好梦。明天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新的课程、新的老师、新的挑战,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但我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