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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

蓝银草的重生

开学第一天的早晨,天还没亮我就醒了。不是紧张,是习惯。在诺丁学院的时候,宋听澜每天四点半准时出现在宿舍门口,我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个时间——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陆雅还在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根头发。林语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像是从来没有睡过人。窗台上九心海棠的幼苗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两片心形叶片比昨天又大了一圈,叶脉中的金色光流动得更加明显。

洗漱完毕,穿上前天从教务处领的校服。天斗皇家学院的校服是深蓝色的,上衣左胸口绣着学院的院徽——剑与花交叉。校服的面料很好,厚实但不闷,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镶边。穿在身上,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王怡说这校服“穿上像换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是夸校服好看还是说我以前太土。

对着窗户的玻璃照了照,把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别上学院发的铜质校徽。临走前,把宋听澜送的短刀别在腰间,把九心海棠的幼苗小心地放进怀里——它已经长到了巴掌大,不能再捧在手上了,好在它的叶片能卷起来,像一只绿色的蚕蛹,贴在我的胸口,暖暖的。

三号修炼室在教学楼的一层。修炼室很大,有半个演武场那么宽,地面铺着能吸收魂力冲击的特殊材质,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聚魂符文——这些符文能帮助魂师更快地凝聚魂力、恢复体力。教室的一端有一个讲台,讲台后面坐着一个人。不是老师,是楚枫。他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新生手册,还是那副在看书的样子,金色的凤凰纹路在领口若隐若现。

“早。”我说。

“早。”他抬起头,“你住秋区,走过来要多久?”

“二十分钟。”

“太远了。下次我让人给你在春区安排一个宿舍。”

“不用了。”我摇了摇头,“秋区挺好的。”

楚枫看了我一眼,没有坚持。这时,李惊鸿走了进来。他穿着校服,银色的鳞片在领口若隐若现——不,是校服领口下面露出的皮肤上真的有银色鳞片,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衣服上的装饰。他昨晚显然没有睡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楚枫一眼,挑了一个离我们最远的角落坐下。

“他怎么了?”我小声问楚枫。

“傲娇。”楚枫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词。虽然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但从语境来判断,大概就是“别扭”的意思。

接下来陆续进来了七八个学生,都是特殊属性武魂的持有者。有武魂是月光蝶的齐月——之前在苍晖城交流会上交过手,她看到我微微点了点头。有武魂是青木的陆雅——她朝我做了个鬼脸,蹿到后排坐下。还有几个生面孔:一个武魂是影的男生,整个人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一个武魂是雾的女生,面容模糊像隔了一层纱;还有一个武魂是光的男生,浑身亮堂堂的像一盏灯。

八点整,老师进来了。

不是我想象中的白发老者,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面容英朗,眼神锐利,走路带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她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过全场,像刀子一样锋利。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我叫秦若,负责你们的魂力修炼课。在接下来的一个学期里,你们会恨我。”她顿了顿,“但我无所谓。”

这就是天斗皇家学院的老师吗?说话的方式让人想起宋听澜——简洁,直接,毫不留情。

“魂力修炼课不是让你们来打坐运气的。那些东西在你们进天斗学院之前就应该学完了。”秦若打开讲台上的投影魂导器,墙上出现了一幅人体经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颜色和符号,“我要教你们的,是如何在战斗中一边消耗魂力一边恢复魂力。”

我立刻坐直了身子。

边消耗边恢复。这不就是我一直想做到但始终做不到的事吗?在苍晖城交流会上,我每次打完一场比赛都要休息好久才能恢复,循环赛的时候更是被打得魂力见底、生命能量枯竭。如果能学会边打边恢复——那我的续航能力将不再是短板,而是最大的优势。

“战斗中的魂力恢复,原理很简单:让你的身体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吸收外界的能量,在释放魂技的同时完成能量的补入。但简单不意味着容易。”秦若指着经脉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难点在于,你们每个人的武魂不同,能量运转的路径也不同。龙类武魂的能量集中在丹田,凤凰类的集中于心口,植物类的分散在四肢百骸。没有一种方法是通用的,每个人都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呼吸节奏’。”

她走下讲台,开始在座位间走动。

“现在,释放你们的武魂。不要做任何事,只是释放。我要看看你们每个人的能量运转状态。”

陆陆续续,教室里亮起了各色光芒。楚枫的天凤之火在他心口燃起一团金色的光,明亮而温暖。李惊鸿的银龙鳞片上流动着银色的光。齐月的月光蝶散发着银白色的月华。陆雅的青木在她头顶凝聚成一棵翠绿色的小树。影武魂的男生整个人融入了影子,雾武魂的女生变成了一团朦胧的白雾,光武魂的男生亮得像一个小太阳。

我释放出蓝银草。三十根翠金色的草蔓从掌心飞出,在空气中轻轻摇摆。秦若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她看着我的蓝银草,眼神从锐利变成了认真。

“你就是那个蓝银草?”她问。

“是。”

“把你的能量往草蔓末端推,不要收回来。”

我照做了。生命能量顺着蓝银草向末端涌去,翠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草蔓的末端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在空气中划出了波纹。秦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草蔓的末端。她的手指缩了一下,不是疼,是被电了一下的那种反应。

“你的能量在向外扩散。”秦若说,“不是你在控制它扩散,是它自己在扩散。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不需要人推。”

“这样不好吗?”

“好,也不好。好是因为你的能量亲和力极强,天生就能和外界环境产生共鸣。不好是因为——你自己控制不住它。水往低处流,但你想让它往高处流的时候怎么办?”

我想了想。“建一个水坝?”

秦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她进教室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很短,但很真。“对,建一个水坝。把你的能量‘关’在体内,不让它外泄。只在需要的时候才打开闸门放出去。这样你的消耗至少能减少三成。”

“怎么关?”

“这是你这学期要学的东西。我教方法,你自己练。”她转身走回讲台,拍了拍手,“好了,都收回武魂。现在开始第一课——感知你体内的能量流动。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只感受。”

我闭上眼睛,蓝银草收回体内。翠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缓缓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心脏的位置出发,流过肩膀、手臂、指尖,再回流到心脏。一个完整的循环。秦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找到那条河。找到它的源头和入海口。然后,在入海口建一堵墙。”

源头是心口,那片翠金色光芒最亮的地方。入海口在指尖,能量从那里流出体外。我要在指尖那里建一堵墙,把能量“堵”回去。

尝试。能量流到指尖,遇到了阻碍——不是墙,是一扇关不严的门。能量从门缝里漏出去,一点一点,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

“你的门有缝。”秦若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我身后,“再试。想象那扇门是铁的,你的意志是锁。把锁扣上。”

扣上。能量涌到指尖,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门晃了一下,但没有开。能量被弹了回去,顺着经脉流回心脏。

门关上了。

“不错。现在试着在关上门的状态下释放魂技。”

释放什么?蓝银草?但门关着,能量出不来,蓝银草怎么释放?

“不要用蛮力冲开门,用钥匙。你的意志就是钥匙。轻轻一转,让能量从门缝里流出去,流多少你自己控制。”

轻轻一转。门开了一条细缝。翠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渗出,在指尖凝聚成一株小小的蓝银草,比平时的草蔓细弱不少,但翠金色的光泽更加纯粹。像一杯浓缩的果汁,量少了,但味道浓了。

秦若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很好。学会控制流量,你的续航能力至少翻一倍。”

下课的时候,我在走廊上被齐月叫住了。她穿着天斗皇家学院的校服,银白色的月光蝶纹样在她领口若隐若现,整个人比在苍晖城交流会上看起来沉稳了不少。

“叶蓝心,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比上次柔和了一些。

“好久不见。你也考上天斗了?”

“嗯,普通生。特招生竞争太激烈了,我差一点。”齐月笑了笑,那笑容在清冷的脸上绽开,很好看,“不过能进来已经很满意了。对了,关于月华丝和你的生命能量的共鸣,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也许我们以后可以合作开发一些组合技。”

“组合技?”

“你的生命能量能同化我的月能,反过来,我的月能也能滋养你的生命能量。如果我们同时释放魂技,可能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好。”

下午的课是实战对抗,地点在主校区的演武场。秦若同时负责这门课——我怀疑天斗皇家学院的老师是不是都这么全能,一个人能教好几门课。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不是只有我们特殊属性班,而是好几个班一起上课。秦若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名单,目光扫过全场。

“实战对抗课的分组,按武魂类型搭配。每组三人,控制、强攻、辅助各一人。分组名单已经贴在公告栏上了,自己去看。”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我在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七组:叶蓝心(控制)、楚枫(强攻)、齐月(辅助)。

控制、强攻、辅助。武魂殿的标准配置,和苍晖城交流会小组赛一模一样。但这次的队友,比上次更强。楚枫不用说,齐月也是老对手——不,现在是队友了。

齐月站在我旁边,看着分组名单,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我们不用等以后了,现在就可以开始。”

楚枫站在人群的另一端,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秦若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今天第一场对抗练习,第七组对第三组。三十分钟后开始,现在各自准备。第七组:叶蓝心、楚枫、齐月。第三组:李惊鸿、雷动、苏寒。”

演武场边上,第七组和第三组的六个人围成两个小圈子。齐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几个阵法图。

“这是我昨晚画的,几种可能的配合方案。你们看一下。”她把纸铺在地上,手指点在第一个阵法图上,“方案一,我布月华丝控场,叶蓝心你的蓝银草负责清扫对方的辅助和远程,楚枫正面突破。这个方案的优势是分工明确,劣势是我和叶蓝心的能量容易互相干扰。”

她手指移到第二个图:“方案二,叶蓝心你先布春草阵,我在春草阵的基础上叠加月华丝。两种能量融合,形成一个复合控制领域。在里面的人会被蓝银草缠绕和月华丝黏附双重限制,极难脱身。但这个方案需要时间布阵,前期容易被冲垮。”

楚枫蹲在旁边,看完了两个方案,开口说:“方案二。前期我顶住。”

我看了他一眼。“顶多久?”

“你们需要多久,我就顶多久。”

方案确定,各自准备。齐月在一旁闭目凝神,月光蝶的银白色光芒在她身上若隐若现。楚枫站在演武场的入口处,看着第三组的方向。我走过去和他并排站着。

“李惊鸿和雷动和苏寒的配合,”楚枫低声说,“不好打。李惊鸿正面强攻,雷动侧翼骚扰,苏寒远程压制。三个人的武魂属性不冲突,配合起来没有短板。”

“我们有短板吗?”

楚枫看了我一眼。“我们最大的短板是没有配合过。”

我沉默了。他说得对。李惊鸿、雷动、苏寒在特招生选拔中已经打了无数场,彼此的配合至少是默契的。我们第七组三个人的武魂倒是有可能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但现在还只是可能。

“那就边打边配合。”我说。

“比赛开始。”楚枫的火焰凤凰先于他的脚步出手了。三只金色凤凰从掌心飞出,分别朝李惊鸿、雷动、苏寒扑去。不是要一击制胜,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压制住他们的第一波攻势,为我和齐月争取布阵的时间。李惊鸿的龙拳迎上了正面那只火焰凤凰,银色的龙气和金色的火焰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雷动翅膀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从火焰凤凰的攻击范围中穿过。苏寒的玄冰凝结成一面巨大的冰盾,火焰凤凰撞上冰盾,冰盾表面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碎。

楚枫一个人,牵制了对方三个人。

但牵制的时间不会太长。李惊鸿的龙拳一拳比一拳重,雷动的雷电在不断消耗楚枫的体力,苏寒的冰晶从侧翼不断骚扰。三打一,楚枫撑不了太久。

齐月的月华丝已经布满了半个演武场。银白色的光丝像蛛网一样从她的指尖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月华丝覆盖的区域,空气变得黏稠,移动速度大幅下降,像在胶水中行走。

我在月华丝的基础上,开始布置春草阵。蓝银草从掌心飞出,三十根草蔓分成几组,一组在我的脚下布置节点,一组沿着月华丝的轨迹延伸,一组在对方阵地的周围游走,寻找突破口。春草阵和月华丝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银白色的光丝和翠金色的草蔓交织在一起,像是两种颜色的丝线被织成了同一匹布。

复合控制领域,成形了。

李惊鸿的龙拳慢了。不是力量变小了,而是他的拳头在突破月华丝和春草阵的双重限制时,每一拳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几倍的力量。他的速度在下降,龙拳的威力在下降。雷动的闪电在被月华丝和春华阵切割过的空气中无法顺畅传导,紫色的电弧在半空中就消散了大半。苏寒的冰晶被蓝银草在空中拦截,一根草蔓缠住一枚冰晶,将冰晶改变方向,撞向另一枚冰晶。

“换人。”楚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让开了正面,把李惊鸿暴露在了我的控制领域中央。

齐月的月光蝶第二魂技——月华束。银白色的光索从她的双翅之间射出,像两条银蛇一样缠上了李惊鸿的双臂。不是完全锁死,而是把他的手臂和身体束在一起,让他无法自由出拳。我的蓝银草同时发动,缠上了他的双腿。

李惊鸿的银色鳞片上同时亮起了银白色和翠金色的光。他挣扎了一下,月华束和蓝银草同时收紧,两种能量在他的鳞片上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共振场——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互相增强。月华束的黏附力被蓝银草的韧性放大了,蓝银草的缠绕力被月华束的黏附力稳固了。缠在他身上的不是一根根独立的草蔓和光索,而是一个整体的、有机的束缚体。

李惊鸿挣不开。

雷动和苏寒试图来救,但楚枫的火焰凤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雷动被楚枫拖住,苏寒的冰晶被我的蓝银草一枚一枚地拦截。三十根草蔓,每两根对付一枚冰晶,一枚都不放过。

李惊鸿停止了挣扎。银色鳞片从他脸上褪去,露出下面平静的面容。

“你们赢了。”他说。

秦若的声音从裁判席传来:“第七组胜。”

齐月收回月华束,我收回蓝银草。李惊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了看楚枫,看了看齐月,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的阵,比上次更烦人了。”

“谢谢。”我说。

李惊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转身走了。

齐月走过来,和我并肩看着李惊鸿走远的背影。“他的性格是看起来冷,其实不冷。就是不太会表达。”她说。

“你怎么知道?”

“月光蝶的武魂对情绪很敏感。”齐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情绪的‘颜色’。李惊鸿的颜色是银灰色的,看起来很冷,但其实那层灰色只是表面,底下是深红色的——那种颜色,代表‘在乎但不敢说’。”

深红色。在乎但不敢说。他在乎什么呢?赢?输?还是别的什么?我没有问,但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演武场边上,楚枫靠在一棵树上喝水。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以一敌三虽然时间不长,但消耗不小。见我走过来,他从包里拿出另一壶水递给我。

“你的蓝银草和齐月的月光蝶配合得很好。”他说。

“嗯,她的月能和我生命能量确实有共鸣。”

“不只是共鸣,是互补。月能偏阴,生命能量偏阳。阴阳结合,产生的效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一加一等于三。”楚枫顿了顿,“以后你们可以多练习组合技。在团队战中,这种配合比个人实力更重要。”

“你怎么懂这么多?”

楚枫没有直接回答,喝了一口水,看着演武场的方向。“皇室的孩子从小就要学战术指挥。不是我想学,是不得不学。”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无奈,更像是某种我还不理解的东西。

“不过,”他转过头看着我,“和你做队友这件事,是我自己选的。”

我愣住了。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之前长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一些,露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你不必什么都一个人扛。有队友的时候,要学会信任他们。”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下一节课快开始了。”

他先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怀里九心海棠的幼苗微微发烫,像是在替谁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