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正式步入正轨,早自习、随堂测验接踵而至,军训铺垫结束后,所有人都沉下心投入高中课业。林知软依旧保持着内向安静的性子,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大多趴在座位上刷题,只有同桌偶尔会拉着她闲聊几句,话题绕不开的,依旧是全校万众瞩目的江逾白。
班里渐渐流传开一件事:实验班的江逾白会定期留在图书馆自习,几乎每天傍晚闭馆前两个小时,固定坐在靠窗的专属座位,桌上永远摆放着规整的习题册与黑白封面错题本。不少女生悄悄跑去图书馆远远观望,却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林知软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悄悄动了念头。她本身就想要抓紧时间提升成绩,图书馆安静的环境正好适合刷题,这样一来,既能安心学习,又能偶尔隔着几排书架,远远看上一眼,算不上刻意偶遇,只会当作巧合。
这天傍晚下课,她简单收拾好文具,抱着自己厚厚的错题本走进学校图书馆。馆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放轻脚步,刻意挑选了斜后方隔着一排书柜的位置坐下,抬头就能够隐隐看见那道熟悉的白色校服背影。
江逾白坐姿端正,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褪去了白日里疏离的冷意,多了几分温润。他专注地演算着数学大题,偶尔停顿片刻,拿起红笔在错题本上标注关键点,动作有条不紊。
林知软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数学难题上,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遇到百思不得其解的题型,笔尖反复在草稿纸上勾画,越算越烦躁,一时间有些泄气。她想起大家都说江逾白理科思路极强,很多难题的解题方法简洁巧妙,心里忍不住生出羡慕。
忽然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骤然暗沉下来,图书馆管理员轻声提醒,再过半小时就要闭馆。林知软低头收拾东西,慌乱之间,自己那本封面素白的错题本顺着桌角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面,刚好滑到了江逾白的座位旁边。
空气瞬间安静一瞬,林知软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想要弯腰去捡,可江逾白已经先一步俯身,伸手将错题本捡了起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封面上没有名字的本子,又抬眼看向站起身一脸慌张、耳尖迅速泛红的林知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梧桐道里手足无措的小姑娘。
“是你的?”少年的声音依旧清浅温和。
林知软紧张得手足无措,小步走上前,指尖攥在一起:“是、是我的,麻烦你了。”
江逾白没有立刻递还给她,随手翻开了几页,上面字迹清秀工整,只是不少重难点题型都标注了问号,看得出来主人很用功,只是解题思路有所欠缺。他微微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道高频易错的函数题:“这道题的解题切入点找错了,可以换一种参数设法。”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点破了她纠结了一下午的瓶颈。林知软怔怔地看着本子上的题目,恍然大悟,连忙小声道谢。
他将错题本轻轻递回她手中,目光淡淡掠过她泛红的脸颊:“想要提升理科,可以多总结题型模板。”说完便收回视线,继续收拾自己的书本,没有过多攀谈。
这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比上次梧桐道相遇还要让她心跳加速。抱着错题本坐回位置,她久久无法平静,指尖轻轻摩挲着本子边缘,那里刚刚被他触碰过。回到家中翻开本子,在他指点过的那道题目旁边,她小心翼翼地,悄悄在页脚空白处,轻轻写下了江逾白的名字,一笔一划,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之后的日子,林知软几乎天天准时去往图书馆自习。两个人依旧隔着一排书柜,很少说话,只维持着陌生人之间的默契。偶尔她遇到实在难解的题目,鼓足勇气想要上前请教,走到半路又因为害羞折返回来。江逾白偶尔抬头,会刚好撞见她慌忙躲闪的目光,唇角会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浅淡弧度。
月考如期而至,成绩榜单张贴在教学楼大厅。林知软凭着这段时间日夜刷题,名次前进了一大截,虽然距离实验班还有很远的距离,却已经超出了自己原本的预期。她挤在人群里,第一眼先看向榜单顶端,第一名赫然还是江逾白。
她站在光荣榜前望着那个名字,心里埋下一个更加坚定的目标。同桌凑过来打趣她:“知软,你这么拼命,不会也想冲进实验班吧?是不是也想近距离接触一下江学神呀?”
林知软瞬间脸颊发烫,慌忙摇头否认,心里却默默承认了这份心思。她想要靠自己的脚步,慢慢走到可以和他平视的地方,不再只会躲闪,不再只有狼狈的初见。
下雨天越来越频繁,那条梧桐林荫道雨后格外湿滑。有一次放学,林知软看见江逾白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独自往前走,路上积水倒映着树影。她跟在很远的后方,看着他撑伞的背影,忽然发现,原来这个人人都说冷漠的少年,会刻意绕开路边的积水,生怕溅到路过的低年级小学生。
这一刻她才明白,他的清冷从来不是刻薄孤傲,只是不擅长向外展露善意,温柔都藏在细碎无人知晓的细节里。
夜晚灯下,林知软一边整理月考错题,一边在自己的错题本扉页,悄悄写下一行小字:慢慢来,总会靠近光。
而另一边,江逾白回到家中,书桌抽屉里,静静放着一张无意间捡到的、当初她散落课本里掉落的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她清秀柔软的字迹。从夏末拐角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记住了这个胆小又努力的小姑娘,看着她一次次小心翼翼的余光,看着她埋头苦读的模样,不动声色地陪着她一点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