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余光所及，皆是身影

分班结果正式张贴完毕，林知软攥着纸条，顺着楼层标识找到自己的高一（1）班教室。进门的瞬间下意识环视了一圈教室，心底悄悄掠过一丝期待，却没有看见那道清冷挺拔的白色校服身影，小小的失落悄悄漫上心头，她垂了垂睫毛，走到靠窗靠后的空位安静坐下。

开学第一周是军训前奏，白天要进行班级列队、校规宣讲，课余时间大家都在互相认识同桌前后桌，叽叽喳喳讨论着年级里有名的人物，江逾白的名字被频频提起。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闲聊，话语一字不落飘进林知软的耳朵里。

“江逾白还是在重点实验班对吧，常年稳居第一，长得还那么好看，可惜性子太冷了，从来不和我们打交道。”

“上次有人鼓足勇气递情书，他都直接礼貌回绝了，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简直是冰山月亮。”

“听说他每天放学都会走梧桐林荫道那条近路，独来独往，篮球也只和固定几个朋友打，生人根本靠近不了。”

林知软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脑海里不断回放那天拐角逆光的画面，那句“别急，慢慢来”反复在耳边回响。原来那天对她伸出援手，已经是他极其难得的破例温柔。她性格内向，不敢像别的女生一样刻意去实验班门口张望，只能默默把这份心动藏起来，悄悄定下一个小小的心思：偶尔路过林荫道，能够远远看一眼就足够了。

午休时间食堂人流量巨大，林知软害怕拥挤的人群，总是等到快要结束才动身去食堂打饭。这天她端着餐盘找空位，无意间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位置，江逾白独自坐着，面前只摆着简单的一荤一素，慢条斯理地低头吃饭，周身自带一层隔绝外界的气场，身边明明有不少空位，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坐下。

她脚步一下子顿住，慌乱地想要转身躲开，生怕被对方认出自己，上次狼狈捡书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现在碰面只会更加尴尬。可越紧张越慌乱，餐盘边缘轻轻撞到过道的栏杆，发出一声轻响。

江逾白闻声抬眸望了过来，目光淡淡扫过她，停顿了一秒，似乎认出了这个当初蹲在地上手足无措的小姑娘，随即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继续安静吃饭，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刻意回避，淡然又克制。

林知软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连忙低着头快步走到最远的角落位置坐下，一顿饭吃得心神不宁，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明明隔着好几张餐桌，却觉得心跳清晰可闻。

下午课间操，全校统一在操场集合站队。高一班级排在后侧，实验班的队伍在前方不远处。林知软站在队伍里，目光越过层层人头，精准锁定了前方的少年。他站姿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即便在喧闹的操场上，也依旧自成一方安静的天地，阳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初见时干净耀眼的模样。

解散的时候人流汹涌，林知软被裹挟着往前走，又一次途经那条梧桐拐角。这一次她刻意放慢脚步，留意着路口，没过多久，就看见江逾白和两个男生并肩走出来，男生们聊着球赛，只有他偶尔淡淡附和两句，目光散漫地落在林间。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知软下意识屏住呼吸，紧紧贴着路边行走。这一次没有意外相撞，没有散落的书本，只有擦肩而过时转瞬即逝的距离。她悄悄侧过一点眼角，只捕捉到他利落的下颌线，等走远之后，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到教室，同桌发现她脸颊红红的，好奇询问是不是太热了，林知软慌忙点头掩饰，低头假装整理课本，指尖却摸到书页上一处浅浅的折痕，正是当初江逾白帮她捡书时抚平的那一页。

放学时分，她没有立刻跟着大部队离校，故意留在教室收拾习题册，等到校园里人流渐渐稀少，才抱着书本走向林荫道。晚风依旧带着夏末余温，梧桐叶子簌簌晃动，和初见那天一模一样。她慢慢走在当初摔倒的地方，低头看着地砖的缝隙，脑海里一遍遍复刻那天的场景。

忽然前方出现熟悉的白色身影，江逾白背着双肩包，正顺着林荫道往校门走去。林知软立刻停下脚步，躲在粗壮的梧桐树后面，只敢探出一点点脑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校门尽头，才慢慢走出来。

她渐渐养成了一个小习惯：上下课刻意绕一点路经过实验班门口，大课间借着喝水的名义路过走廊，放学留在教室晚几分钟出门。她从不去主动搭讪，不制造刻意的偶遇，只用一道道小心翼翼的余光，默默关注着那个清冷的少年。

她开始暗暗努力，原本成绩中等的她，每天熬夜刷题，把江逾白一直霸占的年级第一当成遥不可及的目标。她心里偷偷想着，如果自己可以足够优秀，是不是未来某一天，可以坦然地走到他面前，大大方方地再说一次谢谢，而不是永远窘迫地低头闪躲。

暮色慢慢笼罩江城一中，林知软走出校门，回头望向整片梧桐林。初见只是一场意外，而如今，她的视线所及之处，总是下意识追寻着江逾白的身影。

她尚且不懂，这份藏在余光里的欢喜，早已在夏末之后，悄悄生根发芽。而不远处即将走出校门的江逾白，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其实早在第二次食堂碰面时，就记住了这个软乎乎、一害羞就耳尖发红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