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天际刚刚泛起一抹灰白，扬州城上空盘旋了一整夜的阴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几缕晨曦艰难地穿透水汽，洒在青石板路上。

林府外，原本死寂的巷弄被一阵整齐而肃杀的马蹄声骤然打破。

三十名身着玄色轻甲、腰悬制式长刀的精锐亲卫，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悄无声息却又气势汹汹地封锁了林府的前后大门。为首的崔猛翻身下马，手中高举着一面绣着暗金龙纹的腰牌，猛地一脚踹开了林府紧闭的朱漆大门。

“镇北侯奉陛下密旨，特来探视林大人！所有人退避！”

崔猛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内力，如同春雷般在林府上空炸响。原本还在院子里探头探脑、准备随时向主子汇报动静的几个家丁，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缩回了角落。

沈渊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身披一件深灰色大氅，神色冷峻地踏入林府。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庭院，最后定格在正厅前那群神色各异的下人身上。

“侯爷，”林福跌跌撞撞地从内室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沈渊马前，老泪纵横，“您……您终于来了！我家大人昨夜……昨夜突然呕血，眼看就不行了啊！”

“带路。”沈渊没有多余的废话，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内室走去。

此时的内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张太医正满头大汗地跪在床榻前，手里捏着几根金针，脸色比床上的林如海还要难看。

“院正，情况如何？”沈渊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张太医闻声猛地回头，见是沈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地说道：“侯爷！林大人的心脉原本已经微弱欲绝，可……可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体内突然涌出一股极其霸道的药力，硬生生将那口吊命的真气给续上了！老臣正准备用金针渡穴之法，逼出他五脏六腑里的余毒！”

沈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昨夜那颗“九转还魂丹”的药效，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治。”沈渊只吐出一个字，随即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依旧惨白、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的林如海。

林如海缓缓睁开眼，看到沈渊的那一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微微动了动手指，算作回应。

“张太医，你只管施针。”沈渊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向门外，“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本侯今日，要亲自拔一拔他们的牙！”

“崔猛！”

“属下在！”

“去把那个负责煎药的婆子，还有林府里所有跟汪家有过往来的管事，全部给我绑到前院去。”沈渊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但其中蕴含的杀机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本侯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朝廷的钦差眼皮子底下，玩这种借刀杀人的把戏。”

“是！”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前院的青石板上便黑压压地跪了一排人。那个负责煎药的刘婆子更是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沈渊缓步走到刘婆子面前，军靴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嗒嗒”声。

“抬起头来。”

刘婆子颤巍巍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惊恐的泪水。

沈渊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黑色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仿佛在燃烧的图腾，图腾下方是一个模糊的“影”字。他将腰牌在刘婆子眼前晃了晃，声音轻柔得如同恶魔的低语：“这东西，你认识吗？”

看到那块腰牌的瞬间，刘婆子的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影……影阁！不……不关我的事！是……是汪管家让我把赤焰草混进药里的！他说……他说只要林大人一死，就给我五百两银子让我回老家！”

“汪管家？”沈渊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把他给我拖出来。”

很快，两个亲卫将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拖到了院子里。那男人正是林府的大管家汪全，此刻他的脸色已经煞白如纸，裤裆处甚至洇出了一片可疑的水渍。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汪全拼命磕头，额头很快便血肉模糊。

沈渊没有理会他的哀嚎，而是转头看向刚刚被崔猛押出来的、扬州盐运使汪家的家主汪文远。

“汪大人，你的人，在你的地盘上，毒杀朝廷的巡盐御史。”沈渊将那块“影阁”的腰牌随手扔在汪文远脚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说，本侯是该先斩了你这个主子，还是先审审你这个奴才？”

汪文远看着地上的腰牌，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渊竟然连“影阁”的信物都拿到了！这可是他们花重金请来的顶级杀手组织，怎么可能失手？！

“沈……沈侯爷，此事……此事必有误会！”汪文远还在试图狡辩。

“误会？”沈渊猛地拔出腰间的破军刀，刀身在晨曦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寒芒。他反手一刀，刀锋贴着汪全的头皮削过，削下了一缕头发。

“本侯的刀，从来不讲误会。”沈渊的声音冰冷刺骨，“汪文远，你最好祈祷林大人能活蹦乱跳地站起来。否则，本侯今日，就用你们汪家满门的血，来祭这江南的盐政！”

就在这时，内室里突然传来张太医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醒了！侯爷！林大人醒了！脉象……脉象稳住了！”

沈渊收刀入鞘，看都没看地上瘫软如泥的汪家众人一眼，转身朝内室走去。

“把他们全都关进柴房，严加看管。没有本侯的命令，谁敢放走一个，杀无赦。”

晨曦终于彻底穿透了云层，照亮了林府的大门。沈渊推开内室的门，看着床榻上虽然虚弱、但已经睁开双眼的林如海，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林大人，”沈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江南的天，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