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

林如海靠在床头，接过紫鹃递来的温茶润了润嗓子，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冷峻。他深知，既然沈渊已经撕破了这层窗户纸，便绝不会再有半点仁慈。

“侯爷，”林如海放下茶盏，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久经官场的沉稳，“汪全这奴才跟了我十五年，自诩忠心耿耿。但他暗中勾结汪家，账目和往来密信绝不会放在明面上。侯爷若要搜证，不妨从他的私库和书房查起，那里必有猫腻。”

“林大人放心，本侯既然敢搜，就不会漏过任何一块青砖。”沈渊站起身，将破军刀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转头看向崔猛，眼神凌厉如刀，“传令下去，封锁林府所有出入口。从此刻起，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把林府上下所有下人集中到前院，分批审问。至于汪全的住处，你亲自带人，给我一寸一寸地翻！”

“是！”崔猛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内室。

不过片刻，林府内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与翻箱倒柜的动静。数十名玄甲亲卫如同虎入羊群，动作粗暴却又极具条理。

汪全的住处位于林府最偏僻的东南角。崔猛一脚踹开房门，浓烈的脂粉味与霉味扑面而来。他冷眼扫过屋内看似寻常的陈设，目光最终锁定在床榻后的一幅《松鹤延年图》上。

“把画摘下来，敲墙。”崔猛沉声下令。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将画框扯下，用匕首柄在墙面上逐一敲击。“咚咚……咚！”当敲到左下角时，声音明显发空。崔猛眼中精光一闪，拔出匕首猛地刺入墙缝，用力一撬，一块青砖应声掉落，露出一个隐秘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紫檀木匣。崔猛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其捧出，当着沈渊的面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本蓝皮账册，以及一叠用红绳扎着的密信。

“侯爷，找到了！”崔猛将木匣呈到沈渊面前，眼中难掩兴奋。

沈渊接过账册，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两淮盐引的倒卖数量、回扣分成，以及每一笔送往京城忠顺王府的“孝敬银”。他冷笑一声，将那叠密信也抽了出来。信封上，赫然盖着忠顺王府的私印。

“好啊，好一个汪全，好一个忠顺王府。”沈渊将证据重重摔在桌上，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他们不仅想把林大人逼死，还想借着这江南的盐税，去养京城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野心！”

与此同时，前院的审问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那个负责煎药的刘婆子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在崔猛冰冷的刀锋下，她像倒豆子一样，将汪全如何指使她下毒、如何伪造林如海病情恶化的假象，以及汪家如何与京城暗通款曲的细节，交代得一清二楚。

沈渊站在前院的廊下，手里把玩着那枚从汪全暗格里搜出的忠顺王府私印。他的目光越过重重院墙，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侯爷，”崔猛走到他身侧，低声禀报，“人证物证俱在，汪全和汪文远也已经招认。只要将这些东西呈交上去，足以让忠顺王府在朝堂上百口莫辩。”

“不，还不够。”沈渊将私印收入怀中，语气冷静得可怕，“仅凭这些，顶多让忠顺王府吃个挂落，伤不到他们的根本。皇帝要的，不是一两个替罪羊，而是能彻底拔除这颗毒瘤的契机。”

他转过身，看着被亲卫押解在地的汪文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汪文远，你以为你交代了这些，就能保住你汪家满门的性命？”沈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本侯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你和忠顺王府之间，除了账目之外的所有‘脏事’，都给本侯吐出来。本侯要的不是你贪了多少钱，而是你们是如何利用盐政，在江南布下这张谋逆的大网！”

汪文远浑身一颤，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沈渊彻底逼入了绝境。他看着沈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颤声说道：“侯爷……侯爷若想知道……我说，我全都说……”

晨曦的阳光终于彻底洒满了林府的庭院，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沈渊站在光影交界处，手中握着足以颠覆江南乃至京城格局的铁证。他知道，这场以林如海为棋子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惊心动魄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