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破败的道观外，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苍穹撕裂。沈渊转过身，黑色的夜行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黑衣人，眼神中没有丝毫属于臣子的敬畏，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

“去吧。”沈渊的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记住，我们要做的不是谋逆，而是‘护驾’。新帝想要一个干净、听话的朝堂，我们便送他一个万马齐喑的盛世。至于那些挡路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黑衣人已经心领神会。那人深深叩首，身形一晃，便如同一缕青烟般融入了道观外的重重雨幕之中，再无半点痕迹。

沈渊独自站在大殿内，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雨声。他抬起左手，用牙齿咬住黑布的一角，猛地一扯，将已经被毒血浸透的绷带撕下。伤口处的血肉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从怀中摸出一瓶药粉，毫不犹豫地撒了上去。

灼烧般的剧痛瞬间袭来，他却只是冷冷地勾起嘴角。这点痛，比起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背叛，根本不值一提。

天光微亮时，沈渊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飞鱼服，回到了夜诏司的值房。他端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冷透的茶，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暴雨。

“大人！”一名亲信匆匆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惶恐，“宫里传来消息，今晨大朝会上，新帝雷霆震怒，以‘结党营私、欺君罔上’之罪，连下十二道圣旨，将户部尚书、兵部侍郎等六位重臣满门抄斩！另外，赵嵩和太子生前的旧部也被尽数清洗，整个京城现在人心惶惶，都在传……都在传是您连夜查出了铁证，才让陛下有了名正言顺杀人的理由！”

“哦？”沈渊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事，“看来，咱们这位新主子，是个急性子啊。”

亲信抬起头，眼中满是崇拜：“大人英明！若非您昨夜深入虎穴，拿到那枚关键的铜牌作为物证，陛下就算想杀人，也压不住朝野悠悠之口。如今这京城的天，算是彻底变了。所有人都说，大人您才是这大乾王朝真正的执刀人！”

“执刀人？”沈渊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京城舆图前。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权贵的府邸和势力范围，此刻，其中大半都已被他用朱笔划上了刺眼的红叉。

“他们以为这把刀握在新帝手里，却不知，真正握刀的，是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沈渊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舆图最中央、象征着皇宫的位置上。那里，正是新帝登基大典所在的奉天殿。

他回想起昨夜王德海临死前那句“皇权之下皆是棋子”，以及那枚刻着“玄”字的皇城暗卫铜牌。新帝为了夺嫡，不惜勾结北狄，出卖江南六州；为了坐稳龙椅，又毫不犹豫地将昔日的心腹当成垫脚石抛弃。这样一位多疑、狠辣却又急功近利的君主，注定会成为天下最大的变数。

“传令下去，”沈渊收回手，背对着亲信，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与威严，“让兄弟们最近行事收敛些。新帝刚立了威，正是需要一条忠犬来安抚天下的时候。不要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

“是！”亲信大声应诺。

“还有，”沈渊微微侧过头，余光瞥向窗外初升的朝阳，“派人去城外的乱葬岗，把昨夜那些被牵连的无辜者好生安葬了。新帝要的是杀鸡儆猴，我要的……是收买人心。”

亲信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沈渊的用意。新帝用杀戮建立恐惧，而沈渊，则要在恐惧的废墟上，建立起只属于他自己的绝对忠诚。

待亲信退下后，值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沈渊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容冷峻、身着飞鱼服的男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仅要面对新帝的猜忌与试探，还要应对北狄那边的暗流涌动。

一盘以天下为局、以苍生为子的残棋，才刚刚落下第一子。而他沈渊，既然已经掀翻了旧的棋盘，就要亲手雕刻出一个全新的世界。哪怕这个世界，注定要用无尽的鲜血与阴谋来浇灌。

“陛下，您的江山，臣替您守着了。”沈渊对着铜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