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钟的余音在暴雨中渐渐消散,仿佛连这天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朝更迭而战栗。
沈渊没有再看地上那滩烂泥般的王德海一眼。他手腕一翻,绣春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切断了王德海的咽喉。鲜血喷溅在斑驳的墙壁上,与雨水混合着渗入砖缝,连同那个关于“诱饵”的秘密一起被永远埋葬。
“皇权之下皆是棋子……”沈渊低声咀嚼着这句遗言,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他扯下值房内的一块黑布,利落地将左臂的伤口紧紧扎住。毒素虽然被内力压制,但那种阴冷的刺痛感仍在提醒着他,今夜的局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他俯下身,从王德海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了一枚冰冷的铜牌。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铜牌上赫然刻着一个“玄”字——这是皇城暗卫的信物。
“原来如此。”沈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赵嵩、太子,甚至是他这个夜诏司的首领,都不过是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帝用来清洗旧臣、巩固皇权的垫脚石罢了。所谓的查案,不过是新君为了名正言顺地杀人而递出的一把刀。
既然你们要借刀杀人,那我便做一把最锋利的刀,把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
沈渊推开值房的门,重新融入了漫天的雨幕之中。他没有走原路返回,而是借着夜色与暴雨的掩护,径直朝着京城南郊的一处废弃道观掠去。那里,是他六年前布下的第一颗暗子所在之地。
破败的道观内弥漫着霉味与香火混杂的气息。当沈渊带着一身寒气踏入大殿时,神像后方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
“首领。”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深渊’的网,织得如何了?”沈渊走到残破的供桌前,随手拂去上面的灰尘,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首领,六部之中已有十二位郎中被我们暗中拿捏;禁军四名校尉已宣誓效忠;江湖上的三十六处分舵也已全部激活。”黑衣人抬起头,目光灼灼,“只要您一声令下,今夜便可让半个京城的权贵人间蒸发。”
“不急。”沈渊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新帝刚登基,百废待兴,正是需要这些蛀虫替他敛财办事的时候。杀了他们,谁来填补国库的空虚?我要的不是他们死,而是要他们活着,成为我手里最听话的狗。”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如渊:“另外,派人去查一查北狄那边。赵伯庸那个老匹夫临死前留下的密信里提到过,新帝为了坐稳龙椅,已经和北狄大可汗达成了某种交易。江南六州……呵,他倒是舍得。”
黑衣人浑身一震,显然也被这个惊天秘密所震慑:“首领的意思是……”
“新帝以为他在利用我们,殊不知,从他决定用我做这把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我的猎物。”沈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传我的命令,让安插在宫里的眼线盯紧新帝的起居注。我倒要看看,这位坐在龙椅上的真龙天子,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古老的皇城彻底淹没。
沈渊站在大殿中央,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雨声,脑海中浮现出新帝登基大典上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他微微仰起头,任由一滴漏下的雨水落在唇边,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游戏才刚刚开始。”他轻声呢喃,声音被雷声吞没,“既然这天下是一盘棋,那我沈渊,便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