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雷声余音未落，私塾内的气氛已凝滞到了极点。沈砚没有再去看窗外翻滚的乌云，而是转身走向内室。苏晚默契地跟上，反手将门闩死死扣上。

“他们既然敢把脏水泼过来，必定已经封了镇子四周的水陆要道。”沈砚一边说着，一边掀开床榻下的暗格，从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匣。打开来，里面静静躺着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刃，以及几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铜符。

苏晚的目光落在那几枚铜符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玄甲卫的‘破阵令’？你连这个都留着。”

“当年在狼居胥山，林朔说过，只要这令牌还在，北境三万铁骑就永远认我们。”沈砚将一枚铜符塞进她掌心，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但这次，我们不靠兵权脱身。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木门被利器撬动的轻响。不是强攻，而是摸黑潜入的刺客。

苏晚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掠至窗边。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手中淬毒的匕首直逼沈砚咽喉。然而剑光比刀锋更快——苏晚手腕翻转，长剑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架住了那致命一击。金属碰撞的闷响被窗外的雷声完美掩盖。

沈砚没有退。他借着苏晚牵制敌人的间隙，将那柄乌黑短刃掷出。刃尖擦着黑衣人的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梁柱，入木三分。黑衣人一惊，动作出现刹那的迟疑，苏晚的剑锋已然抵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黑衣人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在苏晚准备加力的瞬间，他猛地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黑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整个人软软倒下，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灭口。”沈砚蹲下身，从黑衣人怀中摸出一块残破的腰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枭鸟，但边缘处却被人刻意磨过，图案模糊不清。“不是暗影卫的人。这是二皇子生前养的‘夜枭’死士……可他已经死了，这些死士本该随之殉葬才对。”

苏晚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接手了这批人？”

“不只是接手。”沈砚站起身，将那块腰牌收入袖中，目光沉沉，“他们今晚的行动太急了。如果真是为了抓我们，大可以等朝廷的海捕文书正式下达，借官府之手围剿。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派人来杀，反而说明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雨幕深处隐约闪烁的火光：“他们怕我们活着回到京城。”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极轻微的瓦片摩擦声。苏晚猛然抬头，剑指上方。但这一次，来的不是刺客。

一片湿透的竹叶从檐缝间飘落，上面用指甲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宗祠。**

沈砚瞳孔微缩。那是他和林朔早年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宗祠，意味着有不可信任之人混入了己方阵营，一切情报皆需当面核验，不得通过任何传信渠道。

“看来，不止外面的人在绞杀我们。”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连我们自己人里头，也有老鼠。”

苏晚收剑回鞘，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门外漆黑的雨夜：“那就先把老鼠揪出来，再去劈那道惊雷。”

沈砚点头，推开侧门。风雨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没有撑伞，就这么踏入了泥泞之中。

“走吧。”他说，“去宗祠。”

身后，私塾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了一下，终于熄灭。而那场真正属于他们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