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遵命。”苏晚没有半分迟疑，她收起长剑，眼神中透着与沈砚如出一辙的决绝。

狼居胥山的风雪虽已停歇，但刺骨的寒意依旧穿透着玄甲卫冰冷的铠甲。林朔大步走上前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统领！末将已清点完毕，苍狼部残军尽数歼灭，赵奎的首级也已妥善封存。只是……弟兄们伤亡过半，且粮草辎重皆在密室之中，若要强行拔营回京，只怕难以支撑。”

“不必强撑。”沈砚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满身血污、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将士们。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声音沉稳有力，“传令下去，就地休整两个时辰。把密室里的军饷和猛火油全部转移出来，至于皇帝的御辇，由你亲自护送，走暗道先一步返回雁门关。”

林朔领命而去，战局终于彻底稳固。

苏晚走到沈砚身侧，从怀中取出一只干净的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苦涩药香的丹药递到他唇边。“先把这护心丹吃了，你的左肩贯穿伤深可见骨，再拖下去，这条胳膊就算废了。”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心疼。

沈砚顺从地咽下药丸，借着苏晚搀扶的力道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撕裂黑暗的亢奋。

“晚晚，”沈砚抬起头，迎上苏晚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等回了京城，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想带你去江南看看。”

苏晚正在替他包扎伤口的手猛地一顿。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波澜，轻声道：“好。等我们把那些该死的人全都拉下马，我们就去江南。去听雨，去看梅，去过几天不用闻血腥味的日子。”

沈砚笑了。那是一个洗尽了铅华、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纯粹笑容。他将那枚染血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上面属于孪生兄弟的余温。

“大哥，你听到了吗？”他在心底默默念道，“我们这就回京，替你讨回公道。”

两个时辰后，天际的阴云被第一缕晨曦撕裂，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劈开了笼罩在北疆的阴霾。

大军重新集结，不再像来时那般悄无声息。这一次，他们旌旗蔽日，铁甲铿锵，马蹄声踏碎了千年的冰雪，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沈砚端坐在战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埋葬了无数忠魂与罪恶的狼居胥山。随后，他猛地一夹马腹，手中长剑直指遥远的南方。

“出发！”

一声令下，万马奔腾。

风雪卷起沈砚染血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的身影在朝阳下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逼那座腐朽而奢靡的皇城。

京城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