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放箭！一个不留！”赵奎站在巨石之上，面容扭曲地挥下手臂。

漫天箭雨带着刺耳的啸声，如蝗虫般朝着密室入口倾泻而下。沈砚没有退，他死死握紧长剑，将重伤昏迷的皇帝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脊背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噗！噗！噗！”

利箭刺入肉体的闷响接连传来。沈砚的肩头、大腿瞬间被射穿，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但他依然像一尊铁铸的战神，一步未退。身后的数十名玄甲卫亲兵，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下了绝大多数的箭矢，直到最后一名亲兵倒在血泊中，密室前只剩沈砚一人孤身屹立。

“沈砚，你何必如此愚忠？”赵奎看着摇摇欲坠的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昏君早已抛弃了你们沈家，你为他死，值得吗？”

“我守的不是他……”沈砚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眼神却愈发清明锐利，“我守的是大胤的江山，是天下百姓的安宁！而你赵奎，身为汉人却引狼入室，屠戮同胞，才是真正的万死难辞其咎！”

赵奎脸色一沉，杀意毕露：“冥顽不灵！既然你想死，本帅就成全你！全军冲锋，踏平密室！”

苍狼部的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弯刀向密室入口涌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砚的目光突然扫过密室角落——那里堆放着当年沈家军囤积的“猛火油”，只要一点火星，便能将这里化为火海。

但他不能烧。皇帝在里面，军饷在里面，沈家最后的希望也在里面。

“想要军饷？想要皇帝？”沈砚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疯狂，“那就拿你们的命来换！”

他猛地转身，一剑刺向身旁的猛火油桶。黑色的油液瞬间喷涌而出，顺着地势流向入口。赵奎大惊失色：“快退！他要同归于尽！”

然而，沈砚并没有点火。他只是用剑尖在油面上轻轻划过，借着油液的掩护，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地面滑出，瞬间冲入了苍狼部的骑兵阵中。

“杀！”

沈砚手中的长剑早已卷刃，他便夺过一名敌兵的弯刀，刀光如雪，所过之处血花飞溅。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世家公子，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赵奎看着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沈砚，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抽出腰间软剑，飞身跃下巨石：“沈砚！纳命来！”

两人在混战中撞在一起。赵奎的剑法阴毒狠辣，招招直取要害；沈砚却完全不顾防守，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噗嗤——”

赵奎的软剑刺穿了沈砚的左肩，而沈砚的弯刀也狠狠劈在了赵奎的胸口。

赵奎踉跄后退，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鲜血，满脸不可置信：“你……你疯了……”

“为了复仇，我早已是个疯子。”沈砚拔出肩头的软剑，随手扔在地上，一步步向赵奎逼近。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林朔率领的玄甲卫主力终于杀穿了敌军防线，如一把尖刀插入了苍狼部的腹地。

“援军到了！沈家军必胜！”

苍狼部的士气瞬间崩溃，开始四散逃窜。赵奎看着兵败如山倒的战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火折子，狞笑道：“沈砚，你以为你赢了？二皇子早有令，若我失败，便引爆埋在狼居胥山地下的火药，将这里夷为平地！大家一起死吧！”

他作势要点燃火折子。

“住手！”沈砚瞳孔骤缩。

“晚了！”赵奎疯狂地大笑，拇指按向火折子的引信。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光从侧后方袭来，精准地斩断了赵奎的手臂。赵奎惨叫一声，火折子掉落在地。

出手的正是苏晚。她不知何时已带着几名斥候绕到了后方，此刻正冷冷地看着断臂倒地的赵奎。

“你的对手，是我。”苏晚手中的长剑滴着血，目光却温柔地落在满身是伤的沈砚身上。

沈砚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此时，林朔带兵赶到，迅速控制了局面。苍狼部残军被尽数歼灭，赵奎被五花大绑押至沈砚面前。

沈砚看着这个害得沈家满门抄斩的仇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捡起地上的弯刀，缓缓走到赵奎面前。

“沈砚！你不能杀我！我是二皇子的亲信！杀了我，你也别想活！”赵奎惊恐地嘶吼。

“我不需要活。”沈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需要这天下，再无奸佞。”

刀光闪过，赵奎的头颅滚落在地。

风雪渐停，东方泛起鱼肚白。沈砚站在狼居胥山的绝顶，望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远处初升的朝阳。

苏晚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皇帝醒了，林将军正在安排转移。沈砚，我们赢了。”

沈砚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这只是开始。赵奎死了，二皇子和潘立果还在。这场仗，才刚刚打响。”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染血的玉佩，轻轻摩挲着。玉佩上“影”字依旧清晰，仿佛在诉说着那个死去的孪生兄弟的遗愿。

“苏晚，”沈砚转身，目光坚定，“传令下去，整顿兵马。我们要回京城。这一次，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清算！”

风雪呼啸，卷起沈砚染血的战袍。他的身影在朝阳下显得格外挺拔，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那座腐朽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