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章

冰冷的暗河水中，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钢针扎入骨髓。沈砚一手死死拽住被水流冲得摇摇欲坠的苏晚，另一只手紧握长剑，借着水势在狭窄曲折的地下河道中急速穿行。

身后的轰鸣声与喊杀声并未远去，赵屠显然不甘心到手的猎物逃脱，竟亲自带着一队轻甲死士跳入河中追击。火把的光亮在幽深的河道尽头若隐若现，箭矢划破水面的尖啸声不时从头顶掠过。

“前面有岔路！”一直游在最前方的沈听雨突然停下，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仿佛能视物，“左边水流湍急，直通山脚碧潭；右边平缓死寂，应该是废弃的矿坑排水道。”

“走右边。”沈砚当机立断，“赵屠熟悉地形，左边必有埋伏。右边虽然是死路，但或许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咬牙钻进了右侧那条漆黑如墨的支道。果然，他们刚转入岔口不久，左侧的主河道便传来了密集的弓弩破空声和赵屠气急败坏的怒吼。

右边的水道比想象中更加逼仄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朽与铁锈味。游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地下溶洞。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平静的水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几十具身穿潘家军服饰的尸体。他们并非战死，而是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瞬间绞碎了内脏，个个双目圆睁，脸上定格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小心！水下有东西！”沈砚瞳孔骤缩，猛地提气将苏晚托向高处的一块凸起岩石。

话音未落，水面骤然炸开！一头体长超过两丈的巨型盲眼蝾螈破水而出，布满利齿的巨口狠狠咬向落在最后的沈听雨。这怪物常年生活在地下暗河，鳞片坚硬如铁，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退！”林墨反应极快，手中双刃飞出，精准地刺向怪物的双眼。然而刀刃砍在鳞片上只溅起一串火星，反而激怒了这头凶兽。蝾螈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直接将林墨抽飞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砚看准时机，长剑灌注全身内力，趁着蝾螈张口嘶吼的瞬间，狠狠刺入了它咽喉处唯一一块柔软的白鳞！

“噗嗤！”

滚烫的兽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水域。巨型蝾螈疯狂扭动身躯，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溶洞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沈砚借势拔出长剑，翻身跃上岩石，一把拉起受伤的林墨。

“咳咳……”林墨捂着胸口，看着沈砚的眼神复杂至极，“你为什么不趁机杀了我？”

“大敌当前，内斗只会一起死在这里。”沈砚冷冷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等活着走出徐州，我们再算账。”

此时，身后主河道的水声越来越大，赵屠的追兵已经逼近了岔路口。前有凶兽挡道（虽已重伤但仍在挣扎），后有追兵索命，头顶还在不断掉落巨石。

“用火油！”苏晚急中生智，指着那头垂死挣扎的蝾螈，“它的血遇火即燃！”

沈砚立刻会意，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扔向漂浮着兽血的水面。“轰”的一声，蓝色的火焰瞬间在水面上铺开，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火墙，暂时阻断了追兵的路径。

“跟我来！这溶洞后面有通风口！”沈听雨忍着刚才的惊吓，指着溶洞深处一处极其隐蔽的裂缝。

四人狼狈地穿过火墙边缘，挤进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石缝隙。就在最后一人钻进去的瞬间，身后传来了赵屠疯狂的咆哮和士兵被烈火吞噬的惨叫。

不知在黑暗潮湿的缝隙中爬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天光。

当他们灰头土脸地从一处灌木丛中钻出来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刺破云层。回头望去，黑石山的军械库依然冒着滚滚浓烟，而徐州城巍峨的轮廓已在脚下。

林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正在为苏晚包扎手腕擦伤的沈砚，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沈公子，之前是我鬼迷心窍。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往后，我林墨任你差遣。”

沈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望着远处通往下一站的路途，目光比初升的朝阳还要锐利。

徐州这一战，虽然惊险万分，却不仅毁了潘立果的军械，更让他看清了身边的隐患与底牌。

“休息半个时辰。”沈砚收剑入鞘，声音沉稳有力，“然后出发去兖州。潘立果丢了徐州的兵器，一定会从兖州的粮仓下手。这一次，我们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掐断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