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听雨楼不过半日,江南的烟雨便化作了漫天黄沙。
徐州城外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顶着风沙艰难前行。车厢内,沈砚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苏晚坐在他对面,借着昏暗的光线,正仔细研读着一张羊皮卷绘制的徐州城防图。
“徐州军械库位于城北黑石山腹地,三面环崖,只有一条栈道可通。”苏晚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红线,眉头微蹙,“潘立果在这里驻守了三千精兵,更有重型弩机把守要道,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林墨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磨砂:“不需要强攻。我在血影楼的旧档里看过黑石山的构造。那里原本是前朝的一处废弃矿坑,除了明面上的栈道,地下还有一套用于排水的暗渠。只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那暗渠入口被‘千机锁’封死,且内部布满了毒烟机关,寻常人进去就是送死。”
“千机锁?”沈砚睁开眼,目光投向一直戴着银质面具的沈听雨。
沈听雨微微颔首,清冷的眼眸中透出一丝自信:“那是百年前鬼谷一脉留下的机关术。若给我两个时辰,我能解开。至于毒烟……”她从袖中取出两枚蜡丸,“服下此药,可保半个时辰百毒不侵。”
沈砚点了点头,当机立断:“今夜子时动手。林墨负责解决外围哨探,听雨开锁破阵,我和苏晚潜入库房安放火油。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人,是毁掉军械。”
夜色如墨,黑石山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盘踞在徐州城北。
子时刚过,几道黑影便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山脚下的暗渠入口。巨大的石门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齿轮盘。
沈听雨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金针和几把精巧的扳手。她屏气凝神,将金针插入齿轮的缝隙中,手腕轻轻转动。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哒”声,沉重的石门竟真的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幽深漆黑的甬道,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沈砚低喝一声,率先吞下蜡丸,提剑而入。
甬道内狭窄逼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喷气孔。众人不敢大意,紧贴着墙壁快速前行。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然直接通到了军械库的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沈砚瞳孔骤缩——巨大的洞窟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不清的木箱,上面印着醒目的“潘”字旗号。长枪、铠甲、甚至还有十几架尚未组装完成的投石车。这些军备足以武装一支五万人的大军!
“动作快!”沈砚压低声音,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和早已准备好的火油囊。
四人迅速散开,将火油泼洒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兵器架上。就在沈砚准备点燃最后一处火引时,异变突生!
“哈哈哈,沈公子果然没让我失望,真能找到这里来。”
一阵刺耳的掌声从洞窟上方的回廊传来。紧接着,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将整个军械库照得亮如白昼。
只见潘立果的心腹大将赵屠,正一脸戏谑地站在高台上,身后是密密麻麻手持劲弩的弓箭手。而那个带路的林墨,此刻竟默默地退到了赵屠的身后,脸上挂着那抹熟悉的阴鸷笑容。
“林墨?!”苏晚失声惊呼。
“别这么看着我。”林墨耸了耸肩,手中的短刃在火光下泛着寒光,“听雨楼给的价码虽然高,但潘太师许诺给我的,是整个江南的地下情报网。良禽择木而栖,沈公子,别怪我心狠。”
沈砚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林墨:“柳长风算漏了一步,他没想到你这把刀,早就生了锈。”
“现在说这些晚了。”赵屠狞笑一声,猛地挥手下令,“放箭!把他们射成刺猬!”
“趴下!”沈砚大吼一声,一把拉过苏晚,两人滚入一排厚重的盾牌后方。
刹那间,箭如雨下,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火星四溅,刚好点燃了沈砚刚刚泼洒的火油。
“轰!”
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浓烟滚滚而起。
“趁乱走水路!”沈砚指着洞窟角落的一条地下暗河,那是他们进来时未曾注意的退路。
林墨见状大怒:“拦住他们!”
沈听雨猛地甩出袖中的机括,数枚毒针飞向高台,逼退了试图冲下来的敌兵。沈砚则挥舞长剑,剑气纵横,硬生生在箭雨中劈开一条血路。
四人跌入冰冷的暗河水中,身后的军械库已成一片火海。爆炸声此起彼伏,整座黑石山都在颤抖。
顺流而下,直到逃出十里之外,众人才狼狈地爬上岸。
林墨背叛了,但他们毁了徐州军械库,这一局,终究还是险胜。
沈砚拧干衣袖上的水,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眼神冷冽如冰。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听雨楼的水很深,人心更难测。既然有人想把他当棋子,那他就要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去下一站。”沈砚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坚定,“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