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深秋的夜风，终究还是比预想中来得更凛冽些。

原本静谧安好的小院，在半夜时分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打破。窗户被吹得哐当作响，院中那几株尚未落尽叶子的梧桐树，在风中发出如鬼魅般的呼啸声。沈砚警觉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将怀中的苏晚揽得更紧了些，低声安抚道：“别怕，只是起风了。”

然而，这阵风似乎并不打算轻易离去。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伴随着沉闷的雷声，一场深秋罕见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屋内的温度骤降，炉火早已被夜风吹灭，只剩下满室清寒。

苏晚缩了缩身子，即便有沈砚的怀抱，那股透骨的寒意依然顺着脊背蔓延开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那枚暖玉，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石，心中才稍稍安定了几分。可就在这一瞬，她忽然感觉到那枚玉佩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散发出一股异样的温热，甚至带着一丝急促的灼烧感。

“沈砚……”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玉佩……它在发烫。”

沈砚闻言神色一凛。他迅速起身点亮床头的烛火，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他看向苏晚腰间的半月形玉佩，只见那原本温润通透的玉质，此刻竟隐隐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背面那个苍劲的“安”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红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这不是普通的暖玉。”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将苏晚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向紧闭的房门，“这是我早年在一处古墓中所得，据说能预警极端的杀机与祸事。它现在这样，说明危险已经逼近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杂乱的脚步声。在这狂风暴雨的掩护下，这些脚步声显得隐秘而充满杀气，绝不是寻常的路人或更夫。

苏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了多年前江湖漂泊时那些刀光剑影的夜晚，那种被猎人盯上的直觉再次涌上心头。她强作镇定，从枕下摸出一把早已藏好的短匕——那是她多年未曾离身的防身之物。

“是冲着我们来的？”苏晚压低声音问道。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披上外衣，将苏晚推到内室的暗格旁，沉声道：“不管是谁，今晚都别想踏进这个院子半步。晚晚，你躲进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我不走！”苏晚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眼神坚定，“当年我们联手闯过那么多难关，如今我也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面对。”

沈砚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终究是叹了口气，不再坚持。他从书架的夹层中抽出一柄长剑，剑身出鞘，寒光凛凛。他将苏晚拉到书房相对安全的角落，低声道：“跟紧我，别离开我的视线。”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撞开。十几个身着黑衣、面罩遮脸的蒙面人如同幽灵般冲进了院子。他们手中的利刃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眼神冰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阴鸷，直直地盯着书房的方向，声音沙哑难听：“沈大人，别来无恙啊。有人花重金买你的命，还让我们顺带取回那枚‘半月玉’。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沈砚冷笑一声，挡在苏晚身前，周身散发出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杀气：“想要我的命？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书房的空间狭窄，沈砚挥舞长剑，剑招凌厉，逼退了最先冲进来的几个杀手。苏晚则利用身形灵活的优势，手中的短匕精准地刺向敌人的破绽，几次为沈砚挡下了背后的偷袭。

然而，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且个个身手不凡。沈砚为了保护苏晚，不得不分心照顾她的安危，渐渐显得有些左支右绌。一名黑衣人趁乱挥刀砍向苏晚，沈砚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

“沈砚！”苏晚惊呼出声，眼眶瞬间红了。

鲜血染红了沈砚的衣衫，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名黑衣人的咽喉。他回头看了苏晚一眼，眼中满是歉意与深情：“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就在这时，苏晚腰间的玉佩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两人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那些黑衣人被这股力量震得东倒西歪，一时间竟无法近身。

沈砚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拉起苏晚，撞破书房的后窗，冲进了茫茫的雨夜之中。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小巷中狂奔。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雨水混合着汗水和血水，模糊了视线。苏晚紧紧握着沈砚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和他一起活下去。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终于甩掉了追兵，躲进了一处废弃的破庙。沈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背后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苏晚颤抖着手撕下自己的裙摆，为他包扎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别哭。”沈砚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虚弱却温柔，“只要你在，这点伤不算什么。”

苏晚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哽咽道：“沈砚，我们到底招惹了谁？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江湖的恩怨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沈砚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苏晚腰间那枚已经恢复平静、却依然散发着微光的玉佩上，缓缓说道：“也许，是因为有些秘密，注定无法被岁月掩埋。但这枚玉佩既然选择了你，就说明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滚滚，仿佛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怒吼。破庙内，两人相依为命，在这深秋的寒夜里，彼此成为了唯一的温暖与依靠。

苏晚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但看着身边这个为了自己不惜性命的男人，她的心中反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既然风雨避无可避，那便与他携手，共赴这场未知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