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破庙外的雨势渐渐收歇，天边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沈砚靠在斑驳的佛像旁，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背后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失血过多让他此刻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沉重。

苏晚守了他整整一夜，见他终于安稳睡去，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她走到残破的窗棂前，清晨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抚上腰间那枚半月玉佩，经过昨夜的异变，此刻它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冰凉，只是背面那个“安”字，似乎比从前更加深邃了几分。

“醒了？”身后传来沈砚略带沙哑的声音。

苏晚连忙转身，快步走回他身边：“是我吵醒你了吗？伤口还疼不疼？”

沈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撑着墙壁想要站起，苏晚急忙伸手搀扶。两人的手掌交握，传递着彼此掌心的温度，在这荒凉的破庙中显得格外珍贵。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沈砚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背部的剧痛站直了身子，“昨晚那些人虽然暂时被甩掉，但那枚玉佩散发的光芒太过显眼，他们很快就会循着痕迹找来。潘立果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轻易收网。”

提到“潘立果”三个字，苏晚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当年父亲含冤而死，家道中落，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当朝宰相潘立果。这些年她与沈砚隐姓埋名，本以为能逃过一劫，没想到那卷藏在暗格中的罪证，终究还是引来了杀身之祸。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苏晚问道。

沈砚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摊开在布满灰尘的供桌上，手指指向西北方向的一个红点：“去归云镇。那里有我的旧部，也有能够解读这枚玉佩秘密的高人。只要解开玉佩里的机关，拿到里面藏着的真正证据，我们就有了与潘立果抗衡的筹码。”

苏晚看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红点，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们去归云镇。”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趁着晨雾未散，悄悄离开了破庙。沈砚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将长剑藏在斗笠之下；苏晚则用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

一路上，他们避开官道，专挑偏僻的小路行走。深秋的萧瑟景色在眼前不断后退，枯黄的落叶铺满了小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每走一步，沈砚的脸色便苍白一分，但他始终咬牙坚持着，不愿让苏晚看出他的虚弱。

行至一处山口时，天色突然阴沉下来。狂风卷着乌云压顶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苏晚心头一跳，那种熟悉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她猛地拉住沈砚的衣袖，低声道：“小心！”

话音未落，前方的树林中突然射出几支冷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奔两人面门而来。沈砚反应极快，一把将苏晚护在怀里，手中的长剑出鞘，只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几支利箭尽数被击落在地。

树林深处，十几个黑衣人缓缓走出，为首的正是昨夜那个声音沙哑的头领。他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人，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沈大人，苏姑娘，你们还真是命大。不过，这归云镇的路，你们是走不到了。”

沈砚冷笑一声，将苏晚推到身后的巨石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想要我的命，那就拿你们的命来换！”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这一次，沈砚不再留手，剑招狠辣决绝，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苏晚也拔出短匕，利用地形与敌人周旋。然而对方人数众多，且早已设下埋伏，两人渐渐陷入了绝境。

就在一名黑衣人的长刀即将砍中苏晚的瞬间，沈砚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致命一击。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胸膛，但他借着这股冲力，一剑刺穿了敌人的心脏。

“沈砚！”苏晚撕心裂肺地喊出声，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沈砚靠在她肩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别怕……我没事……”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支响箭划破长空，精准地射中了黑衣人头领的肩膀。黑衣人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回头张望。

只见远处的山坡上，一队身着铠甲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一名年轻将领手持长枪，威风凛凛。他大喝一声：“奉将军令，捉拿刺客！一个不留！”

黑衣人见势不妙，纷纷四散逃窜。那队骑兵迅速包围了现场，将剩余的刺客一一制服。

年轻将领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砚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来迟，让沈大人受惊了！将军听闻沈大人遇险，特命末将前来接应！”

沈砚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是你啊……告诉林将军，我没事。只是这枚玉佩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苏晚扶着沈砚，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场逃亡才刚刚开始，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无论前路多么凶险，她都有勇气走下去。

风停了，雨歇了，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金色的阳光洒了下来，照亮了两人满是泥泞却紧紧相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