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连绵的秋雨终于停歇。苏晚醒来时,沈砚已经不在身侧,但床榻的另一边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与那股熟悉的冷冽墨香。
推开窗,昨夜被雨水洗刷过的庭院显得格外清朗。青石板路湿漉漉地泛着光,满地的梧桐落叶被扫拢在墙角,空气中那股湿润的桂花香气比昨日更加沁人心脾。苏晚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半月形玉佩,冰凉的玉石贴着肌肤,很快便染上了她的体温。
早膳时,沈砚提起今日休沐,不必去衙门点卯。苏晚眼睛一亮,提议道:“难得雨过天晴,不如我们去城外的寒山寺走走吧?听说那里的枫叶红得正好。”
沈砚放下手中的茶盏,含笑点头应允。
马车缓缓驶出姑苏城门,郊外的空气带着泥土与草木特有的清新。车厢内,沈砚将一个小手炉塞进苏晚手中,又细心地为她理了理披风的领口。苏晚靠在他肩头,听着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心中生出一种久违的松弛感。
到了寒山寺,果然如苏晚所言,漫山的枫林层林尽染,如火如荼。两人沿着蜿蜒的石阶拾级而上,脚下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沈砚的发间和肩头,让他平日里严肃的面容也柔和了几分。
行至半山腰的一处凉亭,两人停下歇脚。苏晚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忽然感慨道:“以前在江湖漂泊时,总觉得这世间山高水长,处处是险恶,步步需提防。如今再看这景色,竟只觉得岁月静好。”
沈砚替她斟了一杯热茶,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脸庞:“从前是你独自看风景,身后空无一人,自然觉得风雨飘摇。如今有我在,这山河万里,不过是我们闲庭信步的后花园罢了。”
苏晚闻言心头一暖,正欲开口,却见沈砚从袖中取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木簪。那簪子是用上好的桃木所制,雕刻成一支含苞待放的桂花模样,古朴雅致,显然不是市集上的寻常物件。
“这是前几日我闲暇时亲手刻的,”沈砚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你总说金饰太过俗气,玉饰又怕磕碰,我想着这桃木轻便,且沾了些秋日的桂香,或许你会喜欢。”
苏晚接过木簪,指尖抚过那些细腻流畅的刀工,眼眶不由得再次发热。他曾是执掌生杀大权、令江湖闻风丧胆的人物,如今却能静下心来,为她雕琢这样一支小小的发簪。
她转过身,背对着沈砚,轻轻撩起耳边的碎发:“那你便帮我戴上吧。”
微凉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片刻后,沈砚绕到她面前,看着发间那支栩栩如生的桂花簪,眼中满是惊艳与柔情:“晚晚,真美。”
下山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紧紧挽着沈砚的手臂,步伐轻快。路过街市时,他们像寻常夫妻一样,在摊铺前驻足,挑了几样新鲜的瓜果,又买了一包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回到小院,天色已近黄昏。苏晚在厨房忙碌着晚饭,沈砚则在一旁帮她劈柴生火。炉火映红了彼此的脸庞,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饭毕,两人坐在院中的藤椅上,剥着热乎乎的栗子。夜空中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悬。苏晚靠在沈砚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这般模样——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也不需要波澜壮阔的剧情,只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在这平淡流年中,守着一份相知相守的温暖。
“沈砚。”
“嗯?”
“明年秋天,我们还来这里看枫叶,好不好?”
“好。不仅明年,往后每一年的秋天,我都陪你来看。”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姑苏城的每一个角落,也温柔地笼罩着这对相依的身影。岁月悠长,幸而有你,共赴这场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