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星眠就被一阵"叮——咚——啷——"的声音砸醒了。
声音是从她门口传来的。
像是有人在搬一袋子石头，又像是有人在搬一袋子石头然后没搬稳又掉了。
她裹着外披，迷迷糊糊推开窗。
天刚泛白。
她屋外石阶上——白羊星龙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大捧什么东西，整个人埋头在地上忙活，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面前——
是一座新的宝石小山。
比昨晚那座更大。
林星眠：……
林星眠：……???
白羊好像感觉到目光，"刷"地一下抬头。
他和她隔着窗对上。
林星眠看见的画面是：白羊星龙怀里抱着一堆五彩斑斓的宝石，膝盖上蹭了一道泥，头发上插了一片叶子，脸——从耳朵到脖子，全红。
红得像他自己的星纹。
他和她对视了两秒。
林星眠张嘴想问。
白羊"嗖"地一下站起来。
宝石"哗啦"散了一地。
他踩着满地宝石，往她屋子方向冲了两步，又"刹"地停住，又往后退了两步，又冲回来，又退回去——前前后后，原地横移了四趟。
林星眠看得眼花。
最后白羊一咬牙，蹲下，把那一捧最大、最亮、最红的宝石——
整个抱起来。
——抱着冲到她窗前。
"给你！"
他几乎是吼的。
"都给你——"
林星眠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咚"地一下，多了大概有半人高的一堆宝石。
最上面那颗最大的红晶，硌在她锁骨上，沉得她肩膀直往下沉。
她："白、白羊——"
"——你给我什么意思啊？"
"！！！！"
白羊的脸更红了。
他张嘴：
"我——"
"——我——"
"——我没什么意思！！"
"！！！！？？？"
白羊："我就是，路过——"
林星眠："你这一捧路过？"
白羊："对！我路过！我——"
"——这些都是我走着走着捡到的！我用不上！我用不上就送你！朋友送朋友！正常吧！"
林星眠抱着那一堆，怀里硌得生疼，脑子也硌得生疼。
她："白羊，这块红晶……我记得我上次在宝石阁看过一眼，老阁主说这是——"
"——他这辈子见过最纯的火心石？"
"对啊。"白羊脖子上的红往下蔓延，"路过捡到的，刚好捡到。"
"……你刚好。"
"对。"
"……路过。"
"对。"
"……火心石的产地，离星龙圣城多远来着？"
白羊嘴张了张。
闭上。
又张了张。
又闭上。
最后他狠狠一拧脖子，眼神乱飘。
"——三千里！"
林星眠："……三千里以外的，刚好路过？"
"对！"
"……白羊你看着我说。"
白羊没看她。
白羊低头看自己脚。
林星眠看见他的耳朵尖，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了。
她忽然有点想笑，但又有点笑不出来。
她抱着那一捧硌人的宝石，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只把脸拧到一边的星龙，看了大概有三秒。
然后她非常轻地——
把头伸出窗外一点。
"——白羊。"
"！！"
白羊：（人原地僵住）
林星眠认认真真地问他：
"你这是……喜欢我？"
白羊整张脸，"砰"地一下烧起来。
他张嘴。
"我——"
"——我没！"
"——朋友！我们就是朋友！我跟双子也是朋友——"
"——我也给双子送过宝石！我跟巨蟹也是朋友，我也——"
林星眠："你给巨蟹送过火心石？"
"！！"
白羊："……普通石头。"
林星眠："多大？"
白羊："……指甲盖。"
林星眠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怀里这块、足有半个脑袋大的、价值连城的火心石。
她抬起眼，重新看面前这只把头扭得像被拧紧螺丝的红头发星龙。
她一字一句、非常清楚地、又问了一遍：
"——白羊。"
"你是不是，喜欢我？"
白羊嘴张到一半。
不行。说不出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
林星眠："你回来。"
白羊："我——"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事！"
"什么事——"
"我训练！我现在就要去训练！"
"白羊——"
"——你！你那个！你——"
白羊整个人涨红着脖子，对着她比了个非常激动、非常用力、但完全没有任何含义的手势——
然后转身就跑。
"——你先收着！"
红影一闪。
"哐当——"
他撞翻了她门口那堆原有的宝石小山。
"哐当哐——"
又撞翻了第二堆。
"哐——"
人没了。
林星眠抱着满怀的宝石，杵在窗前。
风从空荡荡的院子里吹过去，把白羊踩翻的宝石滚得到处都是，叮叮叮叮，一直滚到台阶下面才停下。
她低头，看怀里那一颗火心石。
那颗石头里，有一缕细细的红火在缓缓游动。
像谁的心跳。
她又看了一眼院子另一头——
院子的尽头那道墙根下，蹲着一只很小、很灰、很不起眼的——
宝贝龙。
是米拉。
米拉看见她，急匆匆地往墙根缩了缩。
林星眠："……米拉？"
米拉："咕咕……"
"你怎么在这？"
米拉低着头，挠了挠地。
"咕咕……"
林星眠走过去。
她蹲下身。
她看见米拉的爪子边——
放着一只很小的、卷起来的、用红丝带捆好的——
布袋。
布袋上面写着两个字——
"接住"。
字迹和门口那张"给你的"，是同一种笔迹。
——白羊的。
林星眠把布袋打开。
里面是一只极小的、被白羊用他那种粗手指笨拙地、用兽皮绳穿起来的——
戒指。
戒指的环上嵌着一颗小小的、和那块火心石同源的——
碎屑。
碎屑里，那缕红火，还在动。
林星眠抓着那只戒指，蹲在墙根下，没出声。
米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咕咕？"
"……白羊让你带的？"
"咕。"
"……他怎么没自己拿过来？"
"咕咕咕咕咕咕——"米拉小爪子比划得飞快，"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米拉的意思大概是：
——他刚刚把那一大捧给你以后，跑回了训练场。
——他跑回训练场，蹲在墙角，闷头打了一刻钟自己的腿。
——他打完，把这只戒指从怀里掏出来，塞给我，让我"等你关了窗以后偷偷送过来"。
——他说："别让她现在看见，她现在看见——会拒绝。"
——他说："等她哪天，不会拒绝我的时候，再让她看见。"
——他说完，又踹了自己一脚。
米拉："咕咕……（他真的好笨。）"
林星眠抓着那只戒指，蹲在墙根下，半天没动。
那一缕细细的红火，还在戒指里走。
走得很慢。
像在等一个，她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才会给出来的——
答案。
她抓着那只戒指，慢慢慢慢地、把它收进掌心。
她把它和门口那一捧火心石——
分开放。
——这一颗，单独，收进她贴身的小布袋。
——挨着她那张"五条不对劲"的纸。
她站起身。
她把窗关上。
她转身、靠在窗边，盯着自己怀里那一捧硌人的宝石。
——三千里。
——火心石的产地，是赤焰山。
——赤焰山以南，是黑暗军团这两年频繁活动的区域。
——白羊星龙这一个月，被摩羯下过死令，禁止单独出战。
——所以他每次去——
她抓着怀里那颗最大的火心石，慢慢慢慢蹲下身。
她把那捧宝石全部、轻轻地、放在地板上。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一捧颜色花得不像话的、被某只笨蛋星龙、偷偷溜出禁令、跑了三千里、捡回来的——
"路过的石头"。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站起身。
她把火心石放在桌上。
她坐在桌前，看着那颗石头里游动的火，看了大半个上午。
中午的时候，她拿起笔，找了一张干净的纸，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最近大家有点不对劲。"
写完，她盯着这一行字看。
然后在下面认认真真地——
写下了第一条。
1. 白羊。三千里。火心石。脸红。跑了。
她的笔尖停在那里。
很久。
她又写下了第二条。
2. 天蝎。塔顶。最好的朋友。眼神不对。
第三条。
3. 巨蟹。守门。姜汤。
第四条。
4. 处女。叠披风。
第五条她写到一半，笔尖一顿。
她想到的，是金牛。
是金牛伸出两根指头，把她披风领口轻轻往上提那半厘米的——
那个动作。
是金牛耳后那一小块——
红。
林星眠垂下眼。
她把第五条认认真真地写完——
5. 金牛。领口。耳朵红。
写完，她盯着这五条，盯了非常久。
她拿起笔，在五条下面，画了一个很大的、很黑的——
问号。
然后她把这张纸折成豆腐块，揣进怀里。
她推开门，往外走。
她要去找一个人对峙。
——找谁呢？
林星眠想了想。
她决定，去找金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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