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门"咔"地一声合上。
林星眠抱着自己的胳膊，刚迈下第一级台阶，就闻到一股很冲的姜味。
她低头一看。
巨蟹星龙蹲在台阶下面第三级，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陶罐，罐口冒着白汽。他一抬头，看见她下来，眼神先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脖子上扫了一圈、再到手上扫了一圈。
"嘴唇白了。"他说。
"啊？"林星眠摸了下自己嘴。
"我没——"
"喝。"
陶罐已经塞过来了，热得烫手，里面是熬得发黑发稠的姜汤。林星眠端着，正打算开口客气两句，旁边台阶上"刷"地站起一个人。
处女星龙。
他手里拎着一条干净的毛巾，毛巾叠成豆腐块，棱角分明。他走过来，毛巾抖开，递到她面前。
"擦头发。"他说，"塔顶湿。"
"我头发又没——"
"擦。"
林星眠从善如流地擦了。
她正擦着，斜后方传来一阵很沉的脚步声，"啪嗒"一下，一件厚披风从天而降，盖在她背上。
她回头。
金牛星龙抱着两件披风站在她身后，最厚的那件已经罩到她身上了，剩下一件还抱在怀里——大概是备用的。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把披风两边的系带，一前一后，给她在锁骨下面打了个非常工整的结。
林星眠：……
林星眠：……???
她现在身上盖着披风、手上端着姜汤、头上顶着毛巾，活像一个被三只大型工种围攻的快递。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仨怎么都在这？"
巨蟹：（不说话，盯着她喝姜汤）
处女：（不说话，盯着她头发有没有擦干）
金牛：（不说话，但目光在她还没系紧的鞋带上停了两秒）
林星眠：……
她默默地把姜汤喝了一口。
姜味直冲天灵盖。
"咳——"她差点把那口姜汤喷出去，"巨、巨蟹哥这个是不是放多了——"
"够吗？"巨蟹问，"我可以再回去煮一锅。"
"不、不用了！这个特别够！"
她又默默地喝了第二口。
第二口下去的时候，林星眠忽然抬眼，认认真真地看了三人一圈。
巨蟹星龙抱着那只巨大的陶罐，眼神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处女星龙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逐项扫过她头发、衣领、披风、鞋带——像在做某种内务检查。金牛星龙离她最近，他没看她，但她左侧的披风滑下来一指，他的手就抬到一半，又默默放下。
塔顶上还没散的风，从她背后吹下来。
带着一点天蝎身上那种冷檀香的余味。
——他们在这里站多久了？
林星眠没问出口，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进塔之前，路过这条台阶的时候。
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端着那碗姜汤，没再说话。
她低头喝第三口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
巨蟹星龙的鞋边。
巨蟹平时是一只极其讲究的星龙，他的甲铠永远擦得发亮，连鞋边都不会有半点泥。
但今晚，他的鞋面上——
有一道很浅的青苔印。
林星眠抬眼。
她又看了一眼处女星龙的袖口。
处女是十二星龙里出了名的洁癖，他的袖口永远是雪白的、烫平的、连一根线头都不会有。
但今晚，他左袖的肘部——
蹭着一小块灰。
像是靠着哪一堵墙——
靠了很久。
林星眠垂下眼。
她又看了一眼金牛。
金牛是十二星龙里、最不会让自己露出疲态的那一个。但她离他这么近，她看见——
他抱着那件备用披风的指节，泛着一种很淡的、被夜风吹久了才会有的——
青白。
林星眠的手，握紧了那只陶罐。
陶罐烫。
她任它烫。
走到台阶底，她回头看了一眼塔顶。塔顶很高，深紫的剪影站在那里，几乎和夜色融成一块。
她小声说：
"……你们不冷吗？"
巨蟹愣了一下。
"你冷。"他说。
"啊？"
"你冷，"巨蟹星龙重新把陶罐接过去，盖好盖子，"我们就不冷。"
处女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话，但他把自己那件外披往林星眠披风外面又叠了一层。
金牛低头，伸手——
他的手离她有一寸距离，停在她披风的领口。
然后非常轻地、用两根指头，把那道领口往上提了半厘米。
让她的脖子完整地藏进风毛里。
他没说话。
林星眠抬头看他。
金牛的眼睛和他人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她离他这么近，借着塔下灯笼的光，她看见——
他耳后那一小块皮肤，红的。
林星眠：……
林星眠：等一下。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手里那碗姜汤。
姜汤的水面晃了一下。
"那个——"她的声音轻了一档，"我先回房间了，行吗？"
"我送你。"巨蟹说。
"我也送。"处女说。
金牛没说话，但他已经退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林星眠：……
三只大型物种护送一只快递的画面，就这样在星龙圣城的青石路上展开。
她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方才在塔顶上、还要响一点。
走到她屋子前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她屋门口的台阶上——
堆着一堆石头。
林星眠：……？
她蹲下身。
借着廊下那盏星灯的光，她看清楚了那些"石头"。
那不是石头。
那是宝石。
颜色五花八门，红的、紫的、蓝的、淡金的、像月亮一样的乳白色的。一颗一颗，码得歪歪扭扭，堆成一座小山，从她门口的台阶一直堆到门槛底下。
最上面那一颗，是一块带着内火的红色晶体，大得几乎有她一只拳头。
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林星眠把纸条抽出来。
上面用极其用力、笔画粗得几乎把纸戳破的字写着——
"给你的。"
"——白羊。"
林星眠抓着纸条，半天没动。
身后传来巨蟹星龙轻轻"哼"了一声。
紧接着，处女星龙也"哼"了一声。
两声"哼"的尾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林星眠回头。
巨蟹抱着那只姜汤罐，下巴抬得有点高，眼睛偏不去看那堆宝石，但他的脚——
往那堆宝石的方向，挪了半步。
"那只笨蛋。"巨蟹说。
"什么？"林星眠问。
"我说，"巨蟹哼了一声，"——那只笨红头发，最近天天往这条路上跑。"
处女在旁边幽幽地补一句：
"上个月跑了二十七趟。"
林星眠："……二十七趟？"
"二十七趟。"处女说，"我数过了。"
"你为什么会数？"
处女："……顺便。"
巨蟹："顺便个屁。"
处女："你管我。"
林星眠："……"
金牛星龙没出声。
但他的手，又一次悄悄抬起、又悄悄放下。
夜风从屋檐底下吹过。
林星眠抓着那张纸条，第一次，真真切切地——
迟疑了一秒。
她抬眼，看着面前这一座宝石小山。
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三只一直没走的星龙。
她小声问自己：
"这……"
"……不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吧？"
塔顶的风、塔下的姜汤、门口的宝石、身后耳尖发红的金牛——
林星眠抓着纸条的指尖，慢慢、慢慢地，握紧了。
她第一次，正面地、认真地、不再用"友情"两个字蒙混过去——
她意识到，有事情，不对了。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