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大殿的门,原本是用三道紫纹封起来的。
那三道紫纹,一般是大长老的法器才能解。
但此刻,那三道紫纹在被踹开的瞬间,自己散了。
像是认得来人。
林星眠抬头。
天蝎星龙站在门口。
他没穿平时那身长袍,穿的是他的——战衣。深紫色到几乎是黑的,胸口有一颗血红色的星,是天蝎座的"心宿二"。
战衣是星龙们处理"重大变故"才会上身的东西。
他手里抱着一摞东西。
不是兵器。
是——卷轴。
非常多。
多到他抱不下,从手肘那边一直堆到下巴。
他走进来,一路走到议会正中间,把那一大摞卷轴——
"哗"地一下倒在地上。
铺得满地都是。
每一卷打开,都是他亲手写的字。
每一卷上面,都是同一个名字——
林星眠。
大长老站起来:" 天蝎,你这是——"
"档案。"天蝎抬头,眼睛是冷的,"我从她出现第一天起,记的档案。"
殿里所有人都低头看那一地卷轴。
林星眠也低头看。
她看到的第一卷是——
【第一日 戌时三刻 林星眠在龙武族客房内独自坐于床边,手指抠着膝盖。哭。无声。共计十三分钟。情绪:孤独·惊恐·克制。无任何黑暗能量痕迹。】
第二卷——
【第八日 子时 林星眠在房间内执笔写日记。在"我能不能留下来"一句下添一问号。情绪:迷茫·渴望归属。能量频率:极弱·偏蓝·与治愈系古籍记载第7型同源。】
【第十二日 卯时 林星眠救援金牛星龙,手指接触金牛后颈一秒。能量瞬时频率:紫黑色·与黑暗系同源。但——】
第三卷上,那个"但"字,下面紧跟着——
【但能量传导方向相反。黑暗系:吸入 → 灼烧。林星眠:灼烧 → 吸出。】
【其能量与黑暗系并非同源·而是同频反向。】
【翻译:她能净化黑暗,是因为她是黑暗的镜子。镜子和镜中之物频率一致,但方向相反。】
殿里安静了。
天蝎抬起头。
"她的能量频率和黑暗系一样——"他对着大长老开口,声音低,但每一个字都很稳,"这件事我十二天前就发现了。"
"我没说。"
"因为我不确定她是哪一种。"
"是黑亡龙的间谍——还是黑亡龙的克星。"
"——这两种可能,频率上看不出来。"
"我看了她一个半月。"
"看到第三十六天的时候,她在金牛厨房揉面团。"
"金牛走开五分钟去拿盐。"
"那五分钟,厨房里没有人。"
"她——"
天蝎停了一下。
"——她把面团多揉了五分钟。"
"因为她怕,金牛回来发现面团醒得不够,会自责自己离开太久。"
"一个间谍,不会做这种事。"
天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一大摞卷轴。
"我把那五分钟也写进了档案。"
殿里没人说话。
大长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巨蟹的眼眶整个红了,鼻子吸了一下,发出非常小的一声"嗯"。
白羊在门口爆出一声:"操!我就说!"
被处女从背后拎着耳朵拖出去半步:" 你闭嘴。"
白羊根本拎不住:"我闭你大爷的嘴!我就说嘛——星眠那种笨蛋怎么可能是间谍!她上次连个煎蛋都煎糊了!间谍能煎糊煎蛋吗!间谍——"
处女:"闭。嘴。"
"——好的。"
白羊乖乖闭嘴。
但他又不甘心,对议会大殿里所有人吼了一声:"反正!你们要赶星眠走,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还有我!"门外金牛探进半个脑袋,怯生生但坚决,"连我尸体!"
"还有!"双子两个人格同时探进来,"我们俩的尸体也算!"
水瓶站在更后面,扶了一下镜框,淡淡补一句:"数据上说不通的事,理论上没有发生的可能性。结案。"
狮子从最远的廊柱后面走出来,扶剑:"本王罩的人,谁敢动?"
整个走廊瞬间排满了星龙。
林星眠站在原地,没动。
她耳朵里那道嗡声,慢慢退下去。
退到最后,她只听到一句话——
"我看了她一个半月。"
她抬头看天蝎。
天蝎也在看她。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今天里面那点红,特别亮。
他没有走过来。
但他对林星眠说了一句话——
很轻,但整个殿都听见了。
"——星眠。"
"我从你哭的第一晚就看到你了。"
"你不需要证明你是干净的。"
"你只需要——"
"——继续做你自己。"
"剩下的。"
"我替你扛。"
林星眠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不是委屈。
是——
她从来没想过有人会用一摞卷轴的方式,告诉她"我从来没怀疑过你"。
她也从来没想过——
那个看了她一个半月、连她哭多少分钟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人,是天蝎。
是那个她以为最不在意她的、最冷的、最远的——
天蝎。
大长老沉默了非常久。
最后,他缓缓开口。
"……天蝎。"
"嗯。"
"档案,老朽借去看七天。"
"嗯。"
"七天后——"大长老看向林星眠,"老朽,向姑娘致歉。"
林星眠摇头。
她什么都说不出。
她只是看着天蝎,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自己外披的领子上。
天蝎走过来。
走到她身边一步远的位置,停下。
他没碰她。
他只是把自己的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摊开。
"哭吧。"
他说。
"哭完了——我送你回去。"
林星眠走过去,把脸埋进他战衣的肩膀。
那件战衣很硬,胸口那颗心宿二硌着她的额头。
但她哭得很安静。
天蝎没有抬手抱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她靠着。
整个议会大殿,没有人说话。
风从西南方吹过来,绕了天蝎的衣角一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