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星龙圣城的第一阵风是从西南方向来的。
那个方向是黑泉裂谷。
林星眠是被巨蟹星龙的敲门声吵醒的。
巨蟹敲门的力气比平时重了三分,敲了两下就推门进来——这非常不像他,他平时连帘子都要先低声问一句"星眠我可以拉开吗"。
"星眠,起来。"巨蟹脸色不好看,"长老议会要见你。"
"……议会?"林星眠揉着眼睛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你别紧张。"巨蟹蹲在床边,给她递过一件外披,"摩羯让我接你过去。先穿暖和了,外面风大。"
林星眠的手刚伸进袖子,就感觉到巨蟹身上有一种很罕见的——紧绷。
"巨蟹。"
"嗯?"
"出事了对不对?"
巨蟹把她外披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像是借这个动作把自己的话一颗一颗稳住。
"圣城外面流出来一句话。"他说,"说你是黑亡龙派来的。"
"……什么?"
"说你救金牛的时候用的不是治愈之力,是从黑亡龙那边偷来的同源的力。"
"昨夜流出来的。"巨蟹的指节抵在她外披最上面那颗扣子上没松开,"今早整个圣城外围的村寨都在传。"
"有人推。"他低声说,"我们不知道是谁。但今天午时,黑泉裂谷那边的风开始往这边吹——风里夹着一种很轻的香。"
"那种香——"
巨蟹顿了一下。
"——和你救金牛那天,从你身上散出去的能量,气味很相近。"
林星眠手一下凉了。
"巨蟹,我——"
"我信你。"巨蟹打断她,眼睛里有红丝,"我闭着眼睛信你。我现在不是来问你的,我是来接你的。议会上无论谁说什么,你看着我,我就在你旁边。"
林星眠点头,鼻子酸到不行。
巨蟹拉着她的手,往外走的时候又添了一句——
"白羊已经在议会门口骂街了。我们出门快点,免得他被处女拎走耳朵。"
林星眠笑了一下。
但那笑没撑住,到了议会门口就掉了。
议会大殿里,已经坐了七位长老。
正中间那位是龙武族的大长老——一只白胡子拖到地的老人形态斗龙。
他看着林星眠走进来的时候,眼睛是浑的。
"姑娘。"他开口,声音很慢,"老朽不想难为你。但是有一件事,今日必须当着所有人问清楚。"
林星眠站定。
"你救金牛那一天——"大长老说,"你身上散出去的那股能量,被星象台记下来了。"
"星象台拿那股能量的频率,去比对了千年以来所有'治愈系'斗龙的记录。"
"——一条都对不上。"
殿里安静了一瞬。
"星象台又拿那股能量的频率,去比对了'黑暗系'的记录。"大长老的声音更慢了,"对上了。"
林星眠脑子嗡的一下。
她当然不是黑亡龙派来的。
她甚至不知道"黑暗能量同源"是什么意思。
她张嘴想解释——
但她发现,她解释不了。
因为她根本不懂自己的能力来源。
她从穿越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被推着用这股能力——救金牛、安抚双子、给狮子止血——她从来没问过自己"这股能力到底是什么"。
现在被人问到了。
她答不出来。
她抬头,下意识看向旁边——
她看见了双鱼的眼睛。
双鱼站在第三排长老的身后,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他在看她,眼神里没有怀疑,但有——一种非常艰难的犹豫。
那一瞬间,林星眠耳朵里轰的一声。
不是别人怀疑她。
是双鱼——那个第一个相信她、第一个收留她、第一个给她变出星空花园的双鱼——
在犹豫。
她整个人冷下去。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她心口那道——这半个月被双鱼、被巨蟹、被金牛、被白羊、被这十二只星龙一寸一寸焐热的地方——往外渗。
她的指尖抖了一下。
她想起来双鱼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她蜷在龙武族客房角落里,没人理她,连水都没敢喝。
是双鱼推开门,蹲下来,对她说:"别怕。我先信你。"
第一句"信"。
是双鱼给的。
可是现在——
那双握着剪刀给她剪过雏菊的手——
正紧紧攥在一起,攥到指节发白。
"……我没办法证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能量频率是那样的。"
"我只知道,"她抬起头,看大长老,"我从来没想过害你们。"
殿里没人说话。
摩羯星龙站起来想说什么——但他是十二星龙的领导者,按规矩,他必须先压自己的私情。
他看了林星眠一眼,那一眼非常稳,但他张嘴说出来的第一句是——
"长老,请允许我们调取过去半个月圣城所有的能量监测记录,再做判断。"
不是"我相信她"。
是——
"再做判断。"
林星眠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她不怪摩羯。
她明白。
但是她耳朵里那道嗡声,还是越来越响。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殿里所有人都开始议论。
她听见有人说"小心些好",有人说"先看看再说",有人说"她要是真的清白,就该愿意接受星象塔的封印调查"。
也有人说——
"反正,不能让她再接近十二星龙了。"
林星眠的指尖抠进了掌心。
就在这一刻——
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