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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解语花:皇上,你管这叫替身?

凤隐于谋

御花园的赏花宴,是皇后亲手操办的。

办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她人虽在景仁宫禁足,可这后宫的排场,一点没丢。

满园的牡丹开得正好,姹紫嫣红,富贵逼人。

皇后最是知道,这是纯元皇后生前最爱的花。

酒过三巡。

不知从何处,悠悠传来一阵玉笛声。

那曲调,婉转清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哀愁。

皇上执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神,飘向了远处,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后宫的老人都知道。

这也是,纯元皇后生前,最爱听的曲子。

气氛,烘托得刚刚好。

就在这时。

皇后身边的剪秋,突然“呀”了一声。

剪秋奴婢瞧着,熹贵妃娘娘今日这身衣裳,配着这牡丹,真是好看。

剪秋尤其是这嘴角的笑,和着这笛声,不知怎的,竟让奴婢想起了……

她话没说完,就赶紧捂住了嘴,一脸惊慌地跪了下去。

剪秋奴婢该死!奴婢失言了!

这欲言又止,这恰到好处的惊慌。

简直比直接说出来,还要诛心。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甄嬛的身上。

皇上的眼神,也从追忆,变成了复杂的审视。

甄嬛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她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惶恐。

她像,太像了。

尤其是此刻,她那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双眼,那因紧张而抿起的嘴唇。

简直和画上走下来的人,一模一样。

皇后终于开了口,声音里满是“关切”。

皇后熹贵妃妹妹,确实与姐姐有几分神似。

皇后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呢。

皇后说起来,姐姐当年,最擅长一支惊鸿舞。

皇后不知妹妹,可否也为皇上,舞上一曲?

皇后也好叫大家,都开开眼。

话音落下,满座死寂。

这一招,太毒了。

跳,就是承认自己是替身,甘于做纯元的影子。

不跳,就是抗旨不尊,驳了皇后的面子,更是扫了皇上的兴。

这是一个,死局。

甄嬛站起身,身子摇摇欲坠。

甄嬛臣妾……

她刚说出两个字,就被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打断了。

灵徽皇后娘娘说得是。

我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走到场中央。

灵徽能与先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是熹贵妃姐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灵徽这证明,姐姐与皇上,缘分匪浅。

我这话一出,场中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我没有停,转头看向龙椅上,那个面色复杂的帝王。

灵徽天下人都爱说“替身”二字。

灵徽可臣妾以为,何为“替身”?

灵徽是看着眼前人,想的却是过去影。

灵徽可臣妾瞧着,皇上看着熹贵妃姐姐时,看到的,是姐姐的灵动,是姐姐的聪慧,是姐姐那份独一无二的性情。

灵徽您若真是把姐姐当成了替身,那便是说,皇上您自己,沉溺于过往,迷了心智,看不清眼前人了。

灵徽这岂非,是对皇上圣明的一种污蔑?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地,敲在了皇帝的心上。

他的眼神,从迷离,到震惊,最后,变成了全然的清醒。

是啊。

莞莞类卿。

错的,从来不是那个“类卿”的人。

而是他这个,一心只念“莞莞”的人。

我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庄重起来。

灵徽更何况,今日之事,早已超脱了后宫风月。

灵徽熹贵妃姐姐貌似纯元皇后,这,是国之祥兆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皇后。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灵徽皇上您想,帝王之审美,代表的是一国之风向。

灵徽皇上您多年来,钟情的都是同一种风骨,同一种品貌的女子。

灵徽这说明什么?

灵徽这说明皇上您的心性,是稳定的!是专一的!

灵徽为君者,最怕的,便是朝令夕改,喜好不定。

灵徽今日爱牡丹,明日喜野菊,那前朝后宫,岂不是要日日揣摩圣意,乱作一团?

灵徽所以,熹贵妃姐姐的“像”,恰恰证明了,我大清的君主,心志坚定,国祚稳固!

灵徽我等,非但不该在此为难姐姐,反而应该起身,同贺皇上,恭贺我大清啊!

一番话说完,我屈膝下拜。

灵徽臣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甄嬛第一个反应过来,也跟着跪下。

甄嬛臣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随即,满座的妃嫔,大臣,都呼啦啦地跪了一片。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御花园。

皇帝看着我,眼中的激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站起身,朗声大笑。

雍正好!好一个国之祥兆!

雍正灵徽此言,深得朕心!

他亲自走到我面前,将我扶起。

雍正都起来吧。

雍正惊鸿舞就不必跳了。

雍正熹贵妃,坐下吧。

他看都没看皇后一眼,拉着我,回到了主位。

我坐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皇后那张脸。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尽。

先是煞白,随即,竟泛出了一层,因极度愤怒而导致的,铁青色。

我知道,她今天这顿打,挨得结结实实。

不仅没能伤到甄嬛分毫,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晚。

养心殿的灯,亮到了半夜。

皇上没有翻任何人的牌子。

他把我叫了过来。

我们没有下棋,也没有品茶。

他的御案上,堆着一摞关于西北战事的奏报。

他的眉头,锁得很紧。

雍正年羹尧虽已伏法,但西北的叛乱,却迟迟未能平定。

雍正将士们,士气低迷。

雍正你来看看,这些折子,有什么蹊跷?

他将几本折子,推到我面前。

我早就在我的情报网里,了解过此事。

我拿起一本,翻开。

灵徽皇上,您瞧。

灵徽这几位主将,都是从前跟着年羹尧的老部下。

灵徽您杀了年羹尧,却还让他们领兵。

灵徽他们心里,能没有疙瘩吗?

灵徽打仗,打的是粮草,更是人心。

灵徽人心不齐,这仗,怎么打得赢?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雍正朕何尝不知。

雍正可朝中,还有谁,能比他们更熟悉西北战事?

灵徽熟悉西北的,不只有武将。

我放下折子,声音平静。

灵徽还有,商人。

雍正商人?

他愣住了。

灵徽皇上,您想。

灵徽西北苦寒,粮草军需的运送,向来是最难的。

灵徽可总有那么些商队,能年复一年,穿梭于戈壁大漠,将丝绸、茶叶运进去,再把皮货、药材运出来。

灵徽他们,才是最了解那片土地的人。

灵徽哪条路好走,哪个部落可以结交,哪里有水源,哪个季节会起沙暴。

灵徽他们,比您地图上的标注,清楚得多。

皇帝看着我,眼神,彻底变了。

他从未想过,可以从这个角度,去看待一场战争。

灵徽臣妾以为,当务之急,不是换将,而是换思路。

灵徽我们可以重金聘请一位,常年往返西北的商队首领,做我们的“行军顾问”。

灵徽让他为大军,规划出一条最安全,最便捷的补给线。

灵徽甚至,我们可以利用他的商路,将一些“话”,递到那些摇摆不定的部落首领耳朵里。

灵徽让他们知道,跟着朝廷,有茶喝,有布穿。

灵徽跟着叛军,只有死路一条。

灵徽如此,釜底抽薪,不战,而屈人之兵。

养心殿里,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在轻轻地跳动。

皇帝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灵魂知己的,狂喜。

他一直以为,我是他的解语花,是因为我懂诗词,懂音律,懂他心中那些说不出口的风月。

可直到今天。

他才真正明白。

我的“解语”,解的,不是风月。

是这江山社稷。

是这帝王之术。

是我能看懂他所有的雄心,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无奈。

然后,为他,递上那把,最锋利的刀。

雍正灵徽……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雍正朕得你,如高祖得张良。

雍正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看着他,笑了。

灵徽皇上谬赞。

灵徽臣妾只是,不想看到您,再为这些琐事,熬白了头发。

他笑了。

那笑声,是前所未有的,舒展和畅快。

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

我在这宫里的地位,才算是真正地,无人可以撼动了。

因为,他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美丽的替身。

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俯瞰这万里江山的,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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