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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无冕之后:我的权力,来自底层人民

凤隐于谋

我协理六宫之后,烧的第一把火,不在妃嫔身上。

也不在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上。

我把目光,对准了后宫里,最油水丰厚,也最盘根错节的地方。

内务府。

这日,我以“核对宫中用度,节流开支”为名。

将内务府大大小小,几十个管事,全都叫到了我的延禧宫。

这些人,都是宫里的老人精了。

平日里,个个养尊处优,吃拿卡要,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如今,虽然一个个跪在我面前,恭恭敬敬地喊着“主子”。

可我看得出来,他们心里,没一个服气的。

我也不跟他们废话。

直接让墨书,把我连夜整理出来的东西,一人发了一份。

那不是什么罪证。

而是一套,全新的,后宫用度及人事管理方案。

为首的内务府总管,姓黄,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子。

他看着手里的那几张纸,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到震惊,再到惊恐。

灵徽黄总管,看明白了吗?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黄总管回……回主子的话……

黄总管奴才愚钝,这……这上面写的“绩效考核”、“末位淘汰”,奴才……奴才闻所未闻啊!

我笑了笑。

灵徽闻所未闻,就对了。

灵徽要是你们早就听过,这后宫,也不会糜烂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下来。

灵徽从今日起,本宫要推行三项新政。

灵徽第一,绩效考核。

灵徽所有宫女太监,不再是干一天活,领一天月钱。

灵徽你们这些管事,要将每日的差事,细分到人头,明确标准,记录在册。

灵徽做得好的,月底有赏。赏银,赏肉,赏布料。

灵徽做得不好,连续三个月,在各自的差事房里排末位的,直接发配去辛者库。

灵徽本宫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废人。

底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招,太狠了。

这是要断了他们偷懒耍滑,混吃等死的路啊。

灵徽第二,员工福利。

我看着他们惨白的脸,继续说道。

灵徽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在底下克扣份例,中饱私囊。

灵徽美其名曰,孝敬上官。

灵徽从今天起,这条路,本宫也给你们断了。

灵徽我将从内务府的账目里,专门划出一笔钱,成立一个“延禧宫善事堂”。

灵徽这笔钱,专门用于宫里人的福利。

灵徽谁家中有急事,谁生了重病,都可以来申请。

灵徽逢年过节,人人有赏。

灵徽皇上和太后生辰,更是双倍。

灵徽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忠心办事,不耍手段,一样能过上好日子。

灵徽甚至,能过得更好。

这话一出,有几个年轻些的管事,眼睛里,明显亮起了光。

灵徽第三,养老保障。

灵徽这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灵徽宫里上了年纪,干不动活的老人,太多了。

灵徽他们年轻时,为皇家操劳了一辈子,到老了,却被赶出宫去,自生自灭。

灵徽这不公平。

灵徽本宫已经奏请皇上,在西山脚下,圈了一块地。

灵徽盖几间屋子,买几十亩薄田。

灵徽所有为宫里效力超过三十年,无大过错的宫人。

灵徽到了年纪,都可以去那里,安享晚年。

灵徽有饭吃,有衣穿,有病能医。

灵徽本宫要让所有为大清流过汗的人,都能死得,有尊严。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话,给震住了。

尤其是那最后一条。

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是给了这宫里所有奴才,一条梦寐以求的,活路。

黄总管的冷汗,下来了。

他知道,这三条新政要是推行下去,他这个内务府总管的油水,就彻底没了。

黄总管主子!主子三思啊!

黄总管您这……这不合祖宗规矩啊!

黄总管而且,要花这么多钱,内务府……内务府的账上,实在是没有银子了啊!

他哭丧着脸,一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的德行。

我冷笑一声。

灵徽没银子?

灵徽黄总管,你当本宫,是三岁的小孩子吗?

我冲着墨书使了个眼色。

墨书会意,将另一摞厚厚的账本,狠狠地,摔在了黄总管面前。

灵徽这是内务府采买处,这三年来的所有账目。

灵徽本宫,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灵徽你给本宫解释解释。

灵徽为什么,去年冬天采买的五千斤银霜炭,到了各宫主子手里,只剩下三千斤?

灵徽那两千斤,是自己长腿跑了,还是被你,拿去孝敬哪路神仙了?

灵徽还有,上个月,从江南织造运来的那三百匹云锦。

灵徽账面上,说是“意外受潮,不堪使用”。

灵徽可本宫怎么听说,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里,最近,多了一批上好的云锦,卖得正火呢?

灵徽黄总管,你来告诉本宫。

灵徽这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啊?

我一句一句地问,声音越来越冷。

黄总管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那堆账本,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我不是在跟他商量。

我是在,要他的命。

灵徽本宫的三条新政,所需要的所有银子。

灵徽不必从国库支取,更不必让皇上烦心。

灵徽就从你们这些人,这些年,吞进肚子里的油水里,一点一点,给本宫吐出来!

灵徽吐得干净的,本宫,可以既往不咎。

灵徽要是谁,还想藏着掖着,跟本宫耍心眼……

我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灵徽那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把他连皮带骨,都给刮干净!

我猛地一拍桌子。

灵徽来人!

灵徽内务府总管黄德彪,玩忽职守,贪赃枉法,即刻革职!

灵徽送慎刑司严审!

灵徽把他这些年,吞下去的每一两银子,都给本宫撬出来!

两个健壮的太监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如泥的黄总管,拖了下去。

剩下的那些管事,全都吓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他们明白了。

这位新主子,是来真的。

她不是在说笑。

她是在,整顿职场。

延禧宫的这场“鸿门宴”,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我的那三条新政,更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每一个宫女太监的耳朵里。

一开始,大家都是将信将疑。

直到,第一批福利,实打实地发到了他们手里。

冬日里,足额的,烧起来没有一丝烟气的银霜炭。

生了病,太医提着药箱,客客气气地上门诊治。

过节时,那沉甸甸的,装着二两银子的赏钱荷包。

宫里,沸腾了。

深夜,两个负责倒夜香的小太监,凑在墙角,小声地聊着天。

小李子诶,你听说了吗?储秀宫的刘嬷嬷,上个月考核,拿了甲等!

小李子宸妃主子,亲自赏了她一匹上好的蜀锦!

小张子真的假的?我的天!那刘嬷嬷平日里最是严苛不过,没想到啊……

小李子可不是嘛!现在谁还敢偷懒?都卯足了劲儿干活呢!

小李子就盼着,老了以后,能去西山那养老院,安安稳稳地过几天舒心日子。

小张子谁说不是呢。我那在浣衣局的表姐,前几天得了风寒,咳得厉害。

小张子放以前,管事嬷嬷哪会管你死活?

小张子可现在,是“善事堂”的人,主动请了太医去看,还送了药和肉粥。

小张子我表姐感动得,直说要给宸妃主子立长生牌位呢!

小李子那可不!咱们这位主子,是真把咱们当人看啊!

小张子对了,我昨天倒夜香的时候,好像听到景仁宫那边,剪秋姑姑在偷偷骂人。

小张子骂得可难听了,好像是在骂咱们主子。

小李子什么?!这个老虔婆!等会儿,你跟我说说,她都骂了些什么。

小李子我得想办法,告诉墨书姐姐去!

小李子咱们可不能让主子,白白受了这起子小人的气!

这样的对话,每时每刻,都在紫禁城的各个角落发生着。

我没有刻意去安插眼线。

可那些最真实的,最隐秘的消息,却像一条条小溪,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了我的延禧宫。

整个紫禁城的底层宫人,都成了我的眼睛和耳朵。

他们因为感恩,因为拥护,自发地,为我织就了一张,全世界最灵通,也最忠诚的情报网。

我的权力,不再仅仅来自于皇上的恩宠。

它来自这宫里,最卑微,也最庞大的群体。

来自,底层的人民。

这,才是真正,无人能撼动的,根基。

又过了几日。

景仁宫里。

皇后靠在软榻上,脸色阴郁。

皇后剪秋,本宫有些口渴。

皇后去沏一壶,今年的新龙井来。

剪秋躬身应是,去了。

可过了快半个时辰,才端着一杯清汤寡水的茶回来。

剪秋娘娘,您将就着喝吧。

剪秋内务府的人说,今年的新茶,都供着皇上和……和延禧宫那位了。

剪秋说咱们这,只有陈茶。

皇后气得,一把将茶杯挥到了地上。

皇后放肆!

皇后本宫还是皇后!他们竟敢如此怠慢!

剪秋跪在地上,哭丧着脸。

剪秋娘娘,您息怒啊!

剪秋奴婢也跟他们理论了,可他们……他们现在只听延禧宫的!

剪秋别说是新茶了,就是咱们宫里缺个马桶,他们都敢拖上三五天!

皇后看着地上那滩狼藉,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发作,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发作的对象。

她还是皇后。

可这宫里,已经没有人,再听她的号令了。

而此时。

延禧宫里。

我正在核对一批旧档,随口对墨书说了一句。

灵徽这笔的墨,似乎有些淡了。

墨书还没来得及去取新墨。

门外,一个管着文房器物的小太监,已经捧着一个托盘,快步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三块大小不一,成色各异的极品徽墨。

小太监主子,奴才听闻您嫌墨淡。

小太监这是库里最好的三种墨,您瞧瞧,喜欢哪一种?

小太监若是都不合心意,奴才这就去给您现磨!

我看着他那张殷勤又惶恐的脸,笑了笑。

灵徽有心了。

灵徽就这个吧。

我随手,指了其中一块。

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

我才是这紫禁城里,真正的,无冕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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