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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协理六宫:姐的权力,是皇上给的

凤隐于谋

养心殿的灯,亮到了半夜。

皇上看起来有些疲惫,捏了捏眉心。

我将那两本摊开的账册,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一本,是皇后交上来,天衣无缝的“完美账本”。

一本,是我让小路子从内务府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真正的原始记录。

灵徽皇上,臣妾愚钝。

灵徽核对账目时,发现这两本账册,竟有些出入。

灵徽想来,是底下人办事疏忽,记错了。

灵徽只是这事体,关乎各宫份例,大到娘娘,小到宫女,都是靠着这点东西过日子的。

灵徽臣妾不敢擅专,还请皇上圣裁。

我话说得轻描淡写,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发现问题的”无辜模样。

可皇上是什么人?

他扫了一眼那两本账册上,被我用红线标出来的,触目惊心的差异。

欣贵人的炭火。

冷宫的用度。

还有好几位失宠贵人被克扣的月例。

他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风暴正在悄然聚集。

他没有发火。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一丝起伏。

雍正苏培盛。

苏培盛奴才在。

雍正传旨。

雍正皇后连日操劳,凤体违和。

雍正着,即日起,静养于景仁宫,不必再为宫中俗务烦心。

雍正六宫诸事,由灵徽辅佐,暂为协理。

雍正内务府一应支用,皆需经灵徽审阅,方可执行。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一句废话。

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紫禁城沉寂的夜。

这不是商量。

这是通知。

是把皇后手里那点仅存的权力,撕下来,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然后,亲手,交到了我的手上。

苏培盛喳。

苏培盛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皇上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他拿起我桌上那支他最惯用的狼毫笔,轻轻摩挲着。

雍正朕把这六宫,交给你。

雍正你,怕不怕?

我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笑了。

灵徽皇上给的权力,臣妾为何要怕?

灵徽臣妾只怕,有负圣恩。

他也笑了。

那是一种,找到了最合心意的“合伙人”的,满意的笑。

圣旨传到景仁宫时,皇后正在听戏。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的是《长生殿》,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

苏培盛尖细的嗓音,划破了这片靡靡之音。

他念完圣旨,整个景仁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只是一瞬。

她很快又恢复了那母仪天下的,端庄得体。

皇后知道了。

皇后本宫近来的确身子不适,精神不济。

皇后有灵徽妹妹为本宫分忧,实在是再好不过。

皇后劳烦苏公公走这一趟了。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还让剪秋,给苏培盛封了个大大的荷包。

苏培盛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他一走。

“啪啦——”

一声脆响。

皇后手中那只名贵的粉彩茶碗,被她生生捏碎了。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她的手心。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她明黄色的凤袍上。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只是死死地盯着养心殿的方向,那双平日里温婉的眸子,此刻,淬满了怨毒。

皇后好……

皇后好一个灵徽!

皇后本宫倒是小瞧了你!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吓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协理六宫。

这四个字,听着风光,却是个烫手的山芋。

我知道,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我,等着看我的笑话。

等着看我这新官上任,要怎么烧这第一把火。

我没让他们等太久。

第二天,我就当着各宫管事太监和嬷嬷的面,处理了一桩小事。

御膳房的一个小太监,偷了一碟子桂花糕。

人赃并获。

按照宫规,偷盗乃是大忌,至少要挨三十廷杖,然后被赶出宫去。

那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

小太监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我坐在上首,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灵徽为何要偷?

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那小太监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厉害了。

小太监回主子的话……是……是奴才的妹妹……

小太监她在浣衣局当差,病了好几天了,什么都吃不下……

小太监奴才……奴才就想拿点她素日里最爱吃的桂花糕,给她尝尝……

我放下茶杯。

灵徽墨书。

墨书奴婢在。

灵徽去浣衣局瞧瞧。

墨书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

她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

果然如那小太监所说。

他妹妹病得很重,高烧不退,已经两天没沾过米水了。

底下的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我。

看我这个新主子,要怎么处置。

是念他情有可原,法外开恩?

还是为了立威,杀鸡儆猴?

我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灵徽国有国法,宫有宫规。

灵徽偷盗是大罪,这一点,毋庸置疑。

灵徽若今日因他事出有因便轻饶了,那明日,是不是人人都可以找个理由,为所欲为?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灵徽这宫里,还要不要规矩了?

那小太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灵徽来人。

灵徽拖下去,杖责二十。

二十廷杖。

比宫规里的三十,少了十下。

但打在身上,也足够他皮开肉绽了。

小太监被拖了下去,很快,外面就传来了他压抑的闷哼声。

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明白了,我这个新主子,不好惹。

杖责完了。

小太监被两个健壮的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回来。

他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我这才缓缓开了口。

灵徽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灵徽他偷盗,是为罪。

灵徽但他一片爱妹之心,是为情。

灵徽本宫罚他,是为宫规。

灵徽本宫赏他,是为他这份手足之情。

我顿了顿,看向墨书。

灵徽传我的话,请太医院的张太医,去给浣衣局的宫女瞧瞧。

灵徽用最好的药。

灵徽再从我的份例里,拨些燕窝、阿胶送过去,好好给她补补身子。

我又看向那个被打得半死的小太监。

灵徽至于他……

灵徽伤好之后,调去延禧宫,当个三等杂役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延禧宫的杂役,虽然品级低。

但谁不知道,延禧宫是如今宫里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油水足,赏赐多,还不会受人欺负。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天大的恩典!

那个小太监,更是激动得,挣扎着就要给我磕头。

灵徽行了,带下去吧。

我摆了摆手,有些倦了。

灵徽今天的事,本宫希望,你们都看明白了。

灵徽在本宫这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灵徽谁要是忠心办事,本宫,绝不会亏待他。

灵徽可谁要是敢阳奉阴违,耍小心思……

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灵徽那他的下场,只会比这二十廷杖,惨上千倍、万倍。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所有管事太监和嬷嬷,都跪了下来。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整齐划一。

众人奴才(奴婢)谨遵主子教诲!

我知道,这第一把火,算是烧起来了。

恩威并施,收买人心。

虽然是老套路,但永远,最好用。

处理完这桩事,天色已经晚了。

我让墨书掌了灯,独自一人,来到存放宫中旧档的库房。

这里,从前是皇后的人在管。

如今,也归我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

一排排巨大的书架,顶天立地。

上面,堆满了各种落了灰的卷宗。

每一本卷宗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宫闱秘辛。

我需要尽快熟悉这里的一切。

这是我的武器库。

我随手抽出一本,是前几年的内务府采买记录。

我一页一页,看得飞快。

这些东西,我在来之前,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但每一次看,都可能有新的发现。

就在我快要看完一本时,我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页,关于各宫布料分发的记录。

上面,有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

“康熙六十一年冬,蜀锦两匹,送往碎玉轩。”

碎玉轩?

那不是……甄嬛入宫后,住的第一个地方吗?

康熙六十一年……

那会儿,皇上还是雍亲王,甄嬛,还没入宫呢。

我皱起了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又翻了翻前后几页的记录。

果然,又找到了几条。

都是送往碎玉轩的东西。

有名贵的香料,有精致的摆件,还有……一件用江南织造顶级云锦赶制出来的,华美的舞衣。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尘封已久,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传闻,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我记得,甄嬛刚入宫不久,曾因为一件“误穿”了纯元皇后旧衣的舞衣,而触怒龙颜,被禁足了许久。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她争宠心切,弄巧成拙。

可现在看来……

如果这些东西,早就被送进了碎玉轩,在她入住之前,就已经放在了那里呢?

如果,那根本不是一场意外。

而是一个,从甄嬛踏入紫禁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为她量身定做的,惊天陷阱呢?

我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我看着那一行行小字,仿佛看到了一张,由皇后亲手织就的,绵密而恶毒的大网。

而甄嬛,就是那只,懵懂无知,一头撞进去的,蝴蝶。

这盘棋,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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