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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将计就计:你送的催命符,我还给你

凤隐于谋

延禧宫的香炉里,终是点上了那炉“暖情香”。

安陵容送来的,杀人不见血的刀。

香气甜得发腻,是依兰和甜橙的味道。

底下,却藏着麝香的阴毒,和能让人心神错乱的迷魂药。

皇后这一招,够狠。

我坐在窗边,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

墨书在一旁,急得快哭了。

墨书主子,您……您怎么真的点上了!

墨书这东西有毒啊!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安静。

灵徽不点上,怎么唱戏?

灵徽你去告诉外头的人,就说我闻了这香,头晕得厉害,谁也不见。

墨书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去了。

我知道,从这香点燃的这一刻起。

皇后和安陵容的眼线,就像苍蝇一样,已经死死地盯住了延禧宫。

好啊。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

看一出,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好戏。

接连三日,我都称病不出。

延禧宫里,暖情香日夜不绝。

我的“病”,也越来越重。

先是头晕,然后是心悸。

再后来,是暴躁。

我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大发雷霆。

比如,墨书给我端的茶,稍微烫了一点。

我就会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

灵徽你想烫死我吗?!

墨书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墨书主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胸口剧烈地起伏。

然后,我又会忽然抱住头,痛苦地流下眼泪。

灵徽对不起……墨书……我不是故意的……

灵徽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这副时而暴躁,时而脆弱的模样,把延禧宫上下都吓坏了。

小路子每日去内务府领份例,都唉声叹气。

他跟相熟的小太监抱怨,说我这个主子,怕是中邪了。

这些话,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景仁宫和鹂妃的耳朵里。

她们很高兴。

她们觉得,她们的计策,成功了。

她们在等。

等一个,让皇上,亲眼看到我“发疯”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日傍晚,皇帝的銮驾,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延禧宫门口。

他来的时候,我正因为一件衣服的颜色不够鲜亮,跟墨书发脾气。

看到他进来,我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散。

灵徽皇上怎么来了?

我的语气,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惊讶的,不耐烦。

雍正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大概从未被任何一个妃嫔,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

雍正朕来看看你。

雍正听说你这几日,身子不适?

我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坐到了一边,生着闷气。

雍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进内殿,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雍正这是什么香?

雍正如此甜腻。

灵徽是鹂妃妹妹送的暖情香。

灵徽说是能安神。

灵徽可我闻着,只觉得心烦意乱!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像一根被绷紧了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雍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探究,是疑惑。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我身边坐下。

他想拉我的手。

我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灵徽别碰我!

雍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整个延禧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惧。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灵徽皇上……对不起……臣妾不是故意的……

灵徽臣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灵徽臣妾心里好难受,好像有一团火在烧……

灵徽求求您,别生臣妾的气……

我哭得泣不成声,浑身都在发抖。

像一个犯了错,却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无助的孩子。

雍正看着我这副模样,眼中的冰冷,渐渐被一丝心疼和困惑所取代。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进怀里。

雍正好了,不哭了。

雍正朕没生你的气。

雍正你只是病了,朕会叫太医来给你瞧瞧。

我趴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这场戏,我演得淋漓尽致。

我相信,我此刻这副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怜惜。

雍正陪我坐了很久。

直到我“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

他才轻轻地,将我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走出延禧宫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回养心殿。

而是去了御花园。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而果郡王允礼,就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恰好”在御花园里散步。

果郡王臣弟,参见皇兄。

雍正十七弟,免礼。

雍正这么晚了,还没回府?

果郡王回皇兄,臣弟刚从宫外一位故友处回来,想着进宫给您请个安。

允礼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雍正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大好。

允礼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开口。

果郡王皇兄……臣弟今日,听闻一件奇事。

果郡王不知当讲不当讲。

雍正说。

果郡王臣弟的故友,是京城最有名的香料商人。

果郡王他今日与臣弟说,最近市面上,出了一种叫“暖情香”的西域奇香。

“暖情香”三个字,让雍正的脚步,停住了。

果郡王此香初闻,有安神助眠之效。可若是久闻,香中一种名为“依兰”的香料,会与另一种叫“麝”的药物相冲。

果郡王轻则,令人情思错乱,心神不宁,极易狂躁。

果郡王重则……会损伤女子根本,终身难以受孕。

雍正的脸,在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拳头,死死地攥住。

手背上,青筋暴起。

果郡王臣弟听闻,宫中也有妃嫔在使用此香。

果郡王臣弟担心……怕有人不知此香的厉害,误用了,伤了龙裔,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果郡王所以斗胆,特来提醒皇兄一句。

允礼呈上了一张纸。

那上面,详细记录着暖情香的成分,和那位相熟太医的鉴定结果。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深深地扎在雍正的眼睛里。

他全都明白了。

我那反常的暴躁。

那莫名其妙的眼泪。

那甜得发腻的香气。

原来,都不是我病了。

是我,中毒了。

有人,在用最阴毒,最不见血的方式,在毁了我。

不仅要毁了我的身体。

还要毁了我的心智。

毁了我与他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和默契。

一股滔天的,冰冷的怒火,从他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杀人。

他想把那些敢动他的女人的人,全都碎尸万段。

但他没有。

他是皇帝。

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将愤怒,变成最锋利的武器。

他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脸上的怒火,也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所取代。

雍正十七弟,你今日,做得很好。

雍正此事,朕知道了。

雍正你且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回去吧。

果郡王是,皇兄。

允礼躬身退下。

他知道,这紫禁城的天,要变了。

雍正没有回养心殿。

他转身,又回了延禧宫。

我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

目光,无比的复杂。

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赏和后怕。

这个女人。

这个躺在他面前,看似柔弱无助的女人。

她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一百倍,也要勇敢一百倍。

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她没有哭闹,没有告状。

她选择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

用一场淋漓尽致的戏,来引蛇出洞。

她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她相信,他会看懂。

他会,替她报仇。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雍正傻瓜。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

我“恰好”在这时,醒了过来。

我睁开眼,看到他,眼中,是恰到好处的,迷茫和依赖。

灵徽皇上……您怎么又回来了?

雍正朕不放心你。

他将我拥入怀中。

雍正灵徽,委屈你了。

雍正这场戏,还要再演下去。

雍正朕要让那些人,自己把自己的罪行,昭告天下。

我趴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灵徽臣妾,都听皇上的。

第二天。

鹂妃安陵容,春风满面地,来了延禧宫。

美其名曰,探望我。

安陵容姐姐,看你这脸色,怎么比昨日还差了?

安陵容妹妹送你的这暖情香,莫不是,不对你的症?

她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幸灾乐祸。

我虚弱地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灵徽不关妹妹的事。

灵徽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

灵徽对了,这香快用完了,妹妹可否再送一些来?

灵徽我闻惯了这个味道,换了别的,怕是更睡不着了。

安陵容脸上的笑,更深了。

安陵容姐姐说的哪里话。

安陵容只要姐姐喜欢,妹妹那里,要多少有多少。

她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她以为,她赢定了。

她以为,我这个曾经的“宸宫顾问”,已经成了她股掌之中的,一个废人。

她不知道。

她亲手送来的这炉香。

已经从一件害人的利器,变成了送她和她背后那位主子,一起下地狱的,催命符。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好戏,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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